她慢慢地将湿透的袖子彻底拉下,遮住所有不堪。
她放下筷子,动作很轻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她的嘴角,甚至极其勉强地,向上弯了一下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伯父,伯母,我懂。”
“那个……我吃好了,公司突然有点急事,需要我先回去处理。今晚谢谢款待,我先告辞了。”
说完,她站起身,对着顾振东和周雅茹,深深地、标准地鞠了一躬。
姿态无可挑剔,却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。
顾振东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也跟着站起身,算是送客。
周雅茹也站了起来,脸色依旧不好看,但教养让她保持了基本的礼节,只是那眼神,已然冰冷。
林晚不再看任何人,转身,朝着餐厅外走去。
脚步很稳,背脊挺得笔直,只是那苍白如纸的脸色,泄露了她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。
“晚晚!”
顾承君这时拿着药膏冲了过来,一眼看到林晚要走,又看到父母难看的脸色,瞬间明白了什么。
他脸色铁青,瞪了父母一眼,那眼神里的愤怒和失望让周雅茹都瑟缩了一下。
他不再理会父母,转身就去追林晚。
在别墅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,顾承君几步追上,一把拉住了林晚:“林晚!你去哪儿?是不是我爸妈跟你说什么了?”
林晚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,也没有挣脱,只是背对着他,声音平静得异常:“没有,伯父伯母很好,很热情。”
“我不信!”
顾承君转到她面前,挡住去路,低头逼视她的眼睛,
“那你怎么突然要走?你当我傻吗?”
“我有事。”
林晚偏过头,避开他的视线,
“你先回去吧,陪伯父伯母。我不想因为我的事,让你们之间有什么不愉快。”
“林晚!”
顾承君急了,想去查看她刚才被烫到的手臂,
“有事也先把药涂上!你手臂都红了!”
他伸手想去挽她的袖子,林晚却像是触电般,猛地向后一缩,避开了他的手。
这个反应如此剧烈,让顾承君愣住了。
“不用了。”
林晚低下头,看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疏离,
“家里有药。真的,不用麻烦了。”
她顿了顿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维持住语调的平稳,又补充了一句,
“哦,还有……刚才的事,千万别怪罪你们家的保姆。她不是故意的。”
说完,她不再给顾承君任何说话的机会,轻轻地挣开了他的手,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沉沉的夜色里。
晚风带着寒意,瞬间卷走了她身上最后一点温暖。
顾承君僵在原地,手里还捏着那管药膏,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别墅院门的拐角,心脏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,空落落的疼。
愤怒、心疼、无奈,还有对父母那份伤人于无形的“体面”的深深失望,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他知道,有些裂痕,一旦出现,就很难再当作不存在了。
夜色浓郁,别墅里灯火通明,却照不亮他此刻冰冷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