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琴正要开口，林晚却已经上前一步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饱经风霜的中年妇女，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涌上心头。
她张了张嘴，喉咙发紧，试了几次，才终于发出声音，那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，却异常清晰地喊了出来：
“小……姨！”
司水荷整个人都怔住了！
像是被雷劈中，手里的竹篮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蔬菜滚了一地。
她瞪大了眼睛，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晚，嘴唇哆嗦着，
“小……小姨？你……你是哪个？你喊我啥子？”
林晚的泪水决堤般涌出，她向前又走了一步，看着司水荷那双盛满震惊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：
“我是……我是司水芸的女儿。林……不，司晚。”
司水荷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，踉跄着后退半步，背抵住了斑驳的院墙。
她贪婪地一寸寸地扫过林晚的脸，从眉眼，到鼻梁，到嘴唇，再到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……
“像……太像了……跟姐年轻时候……一模一样……”
司水荷喃喃自语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，混杂着脸上的尘土，冲出道道沟壑。
她抬手捂住嘴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，身体因为激动和悲伤而剧烈颤抖。
过了好几秒，她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，上前一步，一把抓住林晚的手臂，
“你……你真是我姐的女儿？！我姐她……她真的有女儿？！你真是晚晚？！”
林晚已经泣不成声，只能用力地、重重地点头。
“我的侄女！是我的亲侄女啊！”
司水荷再也控制不住，一把将林晚紧紧搂进怀里，放声大哭起来。
那哭声里，有对姐姐多年下落不明的悲痛，有对侄女突然出现的狂喜，有这么多年独自支撑家庭、照顾老母的辛酸委屈，也有血脉相连的天性使然。
她粗糙的手掌用力拍打着林晚的背，像是要确认这不是梦。
林晚也回抱住这个瘦小却温暖的身体，伏在她肩头，任由泪水奔流。
这是她第一次，被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，如此真实地拥抱。
小琴站在一旁，早已哭成了泪人，不停地抹着眼睛。
司水荷哭了好一阵，才勉强止住，但依旧紧紧抓着林晚的手，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。
她冲着昏暗的堂屋喊道：
“妈！妈！你快出来看！你看哪个来了！”
过了好一会儿，那个佝偻的身影，才拄着旁边一张旧板凳，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，一步一步，挪到了堂屋门口。
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，她眯缝着眼睛，浑浊的目光投向院子里相拥而泣的两人，脸上依旧是那种近乎麻木的茫然，嘟囔着：
“哪个来了嘛？哭哭啼啼的……咱家能有哪个来……”
司水荷激动地拉着林晚，几步走到老太太面前。
她指着林晚，声音因为激动而语无伦次：“妈！你看！你看她！你看她长得像哪个？她是我姐的女儿！我姐有下落了！她叫晚晚！司晚！是你的亲外孙女啊！”
老太太站在门槛内，背光，脸上的皱纹更深了。
她微微仰起头，浑浊的目光落在林晚脸上。
那目光不是之前的警惕和陌生，而是一种在唤醒尘封记忆的辨认。
从林晚的眉眼，一寸寸，移动到下巴，又移回那双蓄满泪水、此刻正殷切望着她的眼睛……
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。
院子里只剩下鸡鸭偶尔的扑腾声，和远处模糊的蝉鸣。
林晚屏住呼吸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几乎要蹦出来。
她看着老太太那双几乎失去光彩的眼睛，小心翼翼地再次唤道：
“外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