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横在所有人心头的刺。
林晚的心猛地一揪,下意识地握紧了茶杯。
她该怎么回答?
小琴见状,连忙接过话头,脸上堆起自然的笑容,语气轻快地说:“水荷阿姨,外婆,你们别担心。司阿姨她……她现在在国外呢!生活挺好的,就是离得太远了,回来一趟不容易。”
“国外?”
老太太原本有些出神的目光聚焦过来,眉头皱起,脸上带着老人特有的执拗和怨气,
“跑到外国去做啥子?几十年了,音信没得一个!屋头都不要了?妈也不要了?妹子也不要了?娃娃也丢脱……”
她说到“娃娃”,看了一眼林晚,后面的话咽了回去,但脸上的不满显而易见。
“妈,你少说两句。” 司水荷低声劝道,悄悄给林晚递了个抱歉的眼神。
小琴赶紧继续圆:“外婆,您别生气。司阿姨她……她也是身不由己。在国外谋生,很辛苦的,天天忙得脚不沾地,实在抽不开身回来。她心里肯定是惦记着家里,惦记着您的!”
老太太“哼”了一声,别过脸去,看着门外,不再说话。
或许是她老了,糊涂了,愿意接受这样一个还算“体面”的解释;
也或许是二十多年的等待和绝望,让她早已心死,如今有个说法,总比没有强,便懒得再去深究。
但司水荷显然不信。
她看着小琴说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然,又看看林晚瞬间苍白的脸色和躲闪的眼神,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。
但看着旁边年迈的母亲,她将所有疑问和悲恸都强行压了下去,只是垂下眼睛,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,不再追问。
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了。
司水荷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:“快到晌午了,你们坐着说话,我去弄饭。没啥好菜,将就吃一口。”
“小姨,我帮你。” 林晚连忙放下杯子站起来。
“我也帮忙!” 小琴也跟上。
“不用不用,你们是客,坐着歇着。” 司水荷连连摆手。
“让我们帮帮忙吧,小姨。” 林晚坚持,语气里带着恳求。
她需要做点什么,来缓解心里的酸楚,也拉近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情。
司水荷看着她执着的眼睛,心里一软,点了点头:“那……行吧。晚晚帮我烧火,小琴……姑娘你来帮我摘菜吧。”
小小的厨房昏暗而杂乱。
土灶,旧碗柜,水缸,堆着的柴火,构成了全部。
司水荷手脚麻利地洗米,又从屋梁上取下吊着的一块腊肉,切下一小块。
林晚坐在灶前的小凳上,将干燥的松针和细柴引燃,塞进灶膛。
火光映亮了她苍白的脸,也带来了暖意。
小琴则拿着个小板凳,坐在门口光亮处,仔细地择着司水荷刚拿出来的青菜。
简单的食材,在司水荷粗糙却灵巧的手中,变成了实实在在的饭菜。
腊肉炒青菜,清炒土豆丝,一碟自家腌的咸菜,再加上一锅白米饭。
司机老陈也被叫了进来,五个人围坐在堂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方桌旁,吃了一顿简单却热气腾腾的午饭。
吃饭时,气氛自然了许多。
司水荷不停地给林晚夹菜,问她合不合口味。
老太太也默默地把自己碗里唯一一片稍肥的腊肉,夹到了林晚碗里。
林晚心里暖融融的,又酸涩涩的,低着头,小口扒着饭,生怕一抬头,眼泪又会掉下来。
这是她吃过最……有“家”味的一顿饭。
林晚看着这栋破败得几乎摇摇欲坠的老屋,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,一个念头清晰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