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在黑暗中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知道瞒不过小姨,也没想一直瞒着。
“……嗯!”
她轻轻地应了一声,
“妈妈她……很多年前,就不在了。”
虽然早有预料,但亲耳听到确认,司水荷的身体还是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。
黑暗中传来她细碎的吸气声。
过了很久,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认命。
“我猜到了……这么多年,一点音信都没有……我就知道,怕是没了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,却没有放声大哭,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哀伤,
“她走的时候……苦不苦?”
林晚的眼泪顺着眼角滑入鬓发,冰凉。
她想起那份“无名尸”的记录,想起生母绝笔信上“来世做牛做马”的卑微,心脏痛得缩成一团。
“……应该……是吃了不少苦。”
林晚的声音哽咽,
“小姨,对不起,我现在……还没完全弄清楚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。但我会查下去的。”
“查啥子哟……”
司水荷又叹了口气,抬手抹了抹眼睛,
“人都没了,查清楚了又能咋样?你妈她……心气高,命却薄。一辈子,太惨了……”
这话语里的无尽辛酸和无奈,让林晚的泪水流得更凶。
她想起生母曾是名校才女,前途光明,却因遇人不淑,一步错,步步错,最终香消玉殒,连墓碑都没有一座。
何其悲惨,何其不值!
“你和外婆……这些年,也不容易。”
林晚低声说,想起这破败的家,想起外婆佝偻的背影和小姨粗糙的双手。
司水荷在黑暗中轻轻摇了摇头,
“容不容易的……这么些年,也就这么过了。你外公去得早,你妈又没了,家里就剩我和妈。地里的活,家里的活,总得有人干。妈年纪大了,身体又不好……日子嘛,一天天,也就熬过来了。”
没有诉苦,没有抱怨,只有最简单直白的陈述。
可越是这样的平淡,越是透出一种被生活重压磨平了所有棱角、只剩下“熬”的坚韧和……认命。
林晚听得心里一阵阵发疼。
她无法想象,在失去姐姐、父亲早逝的漫长岁月里,小姨是如何用单薄的肩膀,扛起这个家和年迈的母亲,在贫困和孤寂中,一天天“熬”过来的。
她侧过身,在黑暗中轻轻握住了小姨那只布满厚茧的手。
司水荷的手僵了一下,随即反握过来,力道很紧。
“小姨,以后……有我了!”
林晚轻声说,像是一个承诺。
司水荷的手握得更紧了,突然又问,
“晚晚!你……是不是有了!”
良久,黑暗中才发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“嗯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