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经过时,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,嘴里啧啧称赞,都说司老太太苦了一辈子,总算熬出头了,外孙女有本事又孝顺。
选了个天气晴好的日子,林晚扶着外婆,和小琴、司水荷一起,从村委会搬回了修缮一新的家。
老太太摸着光滑的墙壁,看着亮堂的屋子,崭新的家具,还有窗外平坦的水泥路,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笑意,喃喃道:“好……好啊……这房子,亮堂……”
司水荷更是眼眶通红,这里摸摸,那里看看,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
这是她的家,她生活了五十年的地方,从未像今天这样,让她感到温暖、踏实、有盼头。
林晚站在堂屋中央,阳光透过新装的玻璃窗洒进来,满室光明。
……
夏日的司家村,时光仿佛被拉长。
林晚常常搬一把舒适的藤椅,坐在树下,看远处稻田由青转黄,看云影在山峦间缓慢游移,手边或是一本闲书,或是一杯司水荷特意为她熬的绿豆汤。
她也开始穿孕妇装,宽松的棉麻衣裙下,小腹的弧度日渐明显,像一枚悄然成熟的果实,沉甸甸地缀在腰身上。
老宅虽然翻新,但林晚坚持保留了母亲司水芸当年住过的那间西厢房的格局。
只是做了加固、粉刷,换了更明亮的灯和舒适的床品。
她总觉得,在这里,或许能更贴近生母的气息,哪怕只是想象中的。
这天午后,暑气正盛,蝉鸣聒噪。
林晚睡不着,在屋里随意走动。
她拉开那个保留的旧五斗橱最底层抽屉。
抽屉里空空如也,当年司水芸离开时,大概带走了能带走的,或者是被后来的生活一点点清理掉了。
林晚蹲下身,抚过抽屉内侧粗糙的木纹。
忽然触到一点异样的凸起。
她凝神细看,在抽屉最内侧靠下的角落,木板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翘起。
她用指甲小心地抠了抠,那块薄薄的木板竟是活动的!
轻轻一掀,下面露出一个扁平的夹层。
她的心猛地一跳。
夹层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小沓用橡皮筋扎着的旧物:几张边缘卷曲的黑白照片,一枚褪色的红色塑料发卡,还有……几封信。
林晚屏住呼吸,将东西取出,坐到窗边的椅子上。
照片上是年轻的司水芸,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白衬衫、格子裙,或站在校园的梧桐树下浅笑,或与几个同样青春洋溢的女同学合影,眼神清澈明亮,笑容羞涩甜美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。
信封是朴素的牛皮纸,没有邮票和邮戳,显然是直接传递的。
封面上用蓝色钢笔写着三个清秀的字:水芸 亲启。
轻轻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只有一页,同样用蓝黑墨水书写,字迹十分工整。
信不长,开头是“水芸同学:”,内容是一些关于课业、理想、对未来的憧憬,夹杂着几句“你在学校的风采,常常令我自惭形秽,又心生向往”之类的、含蓄而炽热的倾慕。
信末的署名是:丁明远。
日期是……司水芸高二那年的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