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死寂。
连蝉鸣仿佛都瞬间消失了。
陆荣庭的脸上,血色尽褪,又迅速涌上,涨成了难看的紫红色。
“你——!”
陆荣庭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林晚却仿佛没感受到那骇人的怒气。
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,与陆荣庭充满杀气的眼睛对视。
她不能退,一步也不能。
她要陆荣庭,亲自在母亲的灵前,承认他的罪孽,哪怕只是形式上的。
“林晚!”
陆荣庭的声音因为暴怒而嘶哑,
“你不要太过分!你以为,凭你手里那张破纸,就能为所欲为?信不信我……”
“陆先生可以试试。”
林晚打断他,声音依旧平静。
陆荣庭的胸口剧烈起伏,看着林晚那双与司水芸极其相似的眼睛,看着她身后堂屋里那张黑白照片上温柔哀愁的笑脸……
多年前的一些模糊片段,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。
那个女孩惊慌的泪眼,无助的哀求……
还有后来传来的,她失踪的消息……
他当时只是皱了皱眉,觉得麻烦终于解决了,很快便抛诸脑后。
从未想过,二十几年后,会以这样的方式,被她的女儿,逼到如此境地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一秒都像一年般漫长。
院子里的空气凝固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
陆荣庭眼中激烈的情绪,终于一点点沉淀下去。
他朝着堂屋走去。
步伐沉重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他走到供桌前,看着照片上司水芸年轻的脸庞,他的眼神极其复杂,有厌恶,有烦躁,有一丝极其淡薄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意。
他沉默地站了几秒。
然后,在林晚平静的目光注视下,在院子里那个随从震惊的注视下——
这位在北方商界呼风唤雨、跺跺脚都能让股市震三震的大佬,缓缓地,曲下了他从来只对利益和强权弯曲的膝盖。
“噗通。”
他对着司水芸的遗像,弯下了他骄傲的脊梁,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。
“咚。”
第一个头,磕在干净的水泥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咚。”
第二个。
“咚。”
第三个。
每一个,都清晰,沉重,带着屈辱的力道。
磕完,他没有立刻起身,保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,停顿了片刻。然后,他才慢慢地,有些僵硬地,直起身,重新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看林晚,也没有再看那张遗像,只是用近乎机械的声音,对着空气,吐出几个字:
“对不起。”
说完,他猛地转身,不再看林晚一眼,大步朝着院外走去。
那个随从连忙跟上。
黑色轿车如同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迅速驶离了司家村,消失在蜿蜒的村道尽头。
院子里,重新恢复了宁静。
只有阳光,树影,和那弥漫不散的沉重气息。
外婆颤巍巍地从屋里走出来,脸上带着担忧和困惑:“晚晚,刚才是哪个?好像听到有人磕头……”
司水荷也从厨房出来,擦着手,看向院门外。
林晚转过身,对着她们,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微笑。
“没事,外婆,小姨。一个……来谈生意的人。已经谈好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