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她的声音再次传来,比刚才更低沉:
“林小姐,我明白了。丁总进手术室前,意识模糊时,提到过您的名字,也……提过要小心。我会留意的。这边一有丁总的确切消息,我立刻通知您。您自己也……多保重。”
最后四个字,她说得意味深长。
电话挂断了。
忙音传来,林晚还保持着接听的姿势,僵在那里。
窗外,酝酿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暴雨,终于倾泻而下。
豆大的雨点狂暴地砸在瓦片上、院子里、桂花树叶上,噼里啪啦,震耳欲聋。
天色瞬间暗如黑夜,只有偶尔撕裂天空的闪电,映亮她毫无血色的脸。
……
深市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。
周秘书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,眼下是浓重的青黑,手机屏幕明明灭灭,显示着无数个未接来电和等待处理的工作消息,但她此刻什么都看不进去,目光只死死盯着那扇代表着未知与生死的大门。
手术进行了整整六个小时。
门上的红灯终于熄灭的那一刻,周秘书几乎虚脱。
主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,摘下口罩,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平稳:
“手术很成功,命保住了!但脊柱和双腿伤势太重,神经受损不可逆,以后……恐怕离不开轮椅了。”
轮椅。
下半生!
这几个字像钝刀子,割在周秘书心上,也透过电话线,重重砸在南市司家村老屋里林晚的耳中。
林晚接到周秘书电话时,正扶着桌子,慢慢做着产前助走的运动。
窗外的雨已经停了,但天空依旧阴霾,空气湿冷。
周秘书尽量简洁地汇报了情况,语气克制,但那份沉重,清晰可辨。
“丁叔叔……真的……”
林晚的声音哽住了,手指紧紧抓住桌沿。
眼前闪过丁明远那张沉稳儒雅、带着长辈温和的脸,闪过他在明远集团顶层办公室,将那份沉重证据交给她时,眼中深切的悲悯。
是因为她。
都是因为她。
如果她没有去找丁叔,没有将那份要命的信带出深市,没有将他牵扯进她和陆家的恩怨里……
丁叔现在不会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,余生要与轮椅为伴。
巨大的内疚和自责,像潮水般淹没了她,几乎让她窒息。
“林小姐,丁总麻醉醒来后,意识还不算完全清醒,但……他让我转告您,”
周秘书的声音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
“他说,让您别多想,好好养胎,保重身体。还说……这就是一场普通的交通意外,让您千万别……往心里去。”
普通的交通意外!
丁明远在经历了如此惨烈的车祸,得知自己后半生可能无法站立之后,清醒过来的第一句话,竟是让秘书转告她,这是一场“意外”,让她“别多想”。
他是在安慰她,保护她。
他把所有苦果自己咽下,还想为她撑起一片看似平静的天空。
可越是如此,林晚心里的痛和恨,就越是尖锐。
“周秘书,”
林晚的声音嘶哑,
“丁叔叔那边,就麻烦你多费心了。另外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
“丁叔叔意识模糊时,让你提醒我‘小心’。他是不是……察觉到了什么?或者,车祸前,有没有什么异常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