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坐在檐下一张铺了厚软垫子的藤编摇椅里,身上裹着司水荷特意缝的厚棉袍,领口袖口都絮了柔软的棉花,整个人被包裹得温暖又笨拙。
怀里抱着一个用棉布包裹的襁褓。
里面的小人儿正睡得香甜,小脸褪去了初生时的红皱,变得白嫩饱满。
这是她的儿子,林晚没有取大名,她心里还是期待让顾承君起个名,她只是取了个小名,叫“安安”。
生产时的惊心动魄和巨大消耗,让她在医院的几天几乎是在半昏睡中度过的。
回到司家村坐月子,在外婆和小姨无微不至的照料下,身体才一点点缓过来。
只是心里,从未真正放松过。
这天下午,天气很好。
阳光金子般洒满院子,晒得人骨头发酥。
林晚坐在摇椅里,安安吃饱了奶,在她怀里沉沉睡着,小拳头松开了,搭在嘴边。
堂屋里的电视,被外婆摸索着打开了。
老人眼睛不好,耳朵却灵,习惯在做事时听着电视里的声音,戏曲频道或者本地的新闻节目。
林晚并未在意,眼皮渐渐沉重。
“……本台消息,着名企业家、慈善家,顾氏集团创始人兼董事会名誉主席,顾弘毅先生,因病医治无效,于昨日下午三时十七分,在顾氏旗下康仁医院逝世,享年八十五岁……”
林晚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!
她猛地睁开眼!
目光投向堂屋方向,虽然隔着门帘看不太清电视屏幕,但电视里主持人带着官方哀悼语调的播报声,却一字不漏地传入耳中。
“顾弘毅先生是我国改革开放后第一批……为地方经济和社会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……他的逝世是我省工商界的重大损失……顾老先生一生……遗体告别仪式将于三日后在顾氏老宅举行,遵照顾老先生遗愿,丧事从简……”
顾家的老太爷……顾承君的爷爷……那个在顾家说一不二、用一纸外派调令将顾承君送走、也间接导致她和顾承君分离至今的真正话事人……死了?
虽然知道老人年事已高,身体早有传闻不佳,但当这个消息以如此突然的方式砸过来时,林晚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难以置信。
怀里的安安似乎感觉到母亲骤然变化的情绪,不安地扭动了一下,发出细微的哼声。
林晚下意识地收紧手臂,将他更紧地贴在胸口。
顾承君……他知道了吗?
他……一定很难过吧?
尽管爷孙之间因为她的存在或许有龃龉,但那毕竟是他的亲爷爷,是顾家真正的定海神针,是给予他身份和荣耀的至亲。
老太爷的离世,对顾承君的打击,恐怕不仅仅是情感上的……
还有,顾家!
顾老太爷一走,顾家这艘巨轮瞬间失去了最核心的掌舵人。
顾承君的父亲,那位似乎一直有些懦弱、被老爷子强势压制的顾董事长,能立刻稳住局面吗?
顾家内部,那些虎视眈眈的旁支、元老、特别是……他的二叔,会安分吗?
权利的交迭,从来都伴随着不见血的厮杀。
尤其是在顾家这样的豪门巨擘之中,老太爷的离世,无异于将一块肥肉抛入了狼群。
那顾承君呢?
他是顾家嫡长孙,是老太爷生前最看重、也倾注了最多心血培养的继承人。
老太爷一走,他身上的压力恐怕非但不会减少,反而会呈几何倍数增加!
他会成为众矢之的,会成为所有觊觎顾家权力和财富的人,首要的攻击目标。
他不仅要承受丧亲之痛,更要立刻投身到一场残酷的家族内斗中去。
他……能扛得住吗?
林晚下意识地摸向放在旁边小几上的手机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有拨打那个早已烂熟于心却很久未拨出过的号码,而是点开了小琴的微信。
“小琴,看到新闻了吗?注意盯一下顾家那边的事!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