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“王勇”这个名字,女人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悲伤。
她点了点头:“是……我是他爱人。您是……?”
“我是……。”
林晚将果篮轻轻放在旁边空着的床头柜上,
“是王勇的……远房表亲。很多年没走动了,也是刚听说他出了事,孩子又病了。我正好在深市办点事,就顺路过来看看。”
她编造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。
女人眼中的警惕消减了些,但那份悲伤依旧浓重。
她扯了扯嘴角,想露出一个感谢的笑:“谢谢……谢谢你啊,……是表妹。这么远,还麻烦你跑一趟。孩子他爸他……唉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只是抬手抹了抹眼角。
“孩子怎么样了?” 林晚的目光转向病床上的小男孩。
小家伙也正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,那双眼睛很大,但因为病痛和虚弱,显得有些空洞。
提到孩子,女人像是被注入了些许生气,连忙说:“手术做完了,医生说……还算成功。就是孩子太小,遭了大罪,恢复得慢,还得在医院观察一阵子。”
她走到床边,轻轻摸了摸儿子的额头,动作小心翼翼,充满了怜爱,
“鸣鸣,叫阿姨。”
小男孩张了张嘴,声音微弱地叫了一声:“阿姨……”
声音细细的,像小猫叫。
林晚的心,像是被那声细微的呼唤轻轻挠了一下。
她走上前两步,在床边微微俯身,看着小男孩苍白的小脸,轻声问:“鸣鸣,疼不疼?”
小男孩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黑眼睛望着林晚,似乎觉得这个陌生的阿姨很温和,小声说:“有一点点疼……妈妈说我勇敢,我就不怕。”
孩子的天真和强装的勇敢,让林晚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。
同为母亲,看到另一个母亲为了孩子,在绝望中挣扎,那种物伤其类的悲悯,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。
“鸣鸣真勇敢。” 林晚直起身,对女人说,“手术成功了就好,好好养着,孩子恢复能力强,会好起来的。”
“嗯,借您吉言。” 女人点点头,目光又黯淡下去,“就是……唉,孩子他爸这一走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,但未尽之言里的愁苦,几乎要溢出来。
林晚没有接这个话茬。
她没有问那场“意外”的细节,也没有提那笔来历不明的五十万。
她只是像一个不太熟络的远亲那样,询问着孩子的病情,手术的情况,医院的条件,语气平和,不带任何探究的意味。
女人一开始还有些拘谨,但或许是因为林晚的态度过于自然平静,也或许是她太久没有遇到一个肯耐心听她说这些琐碎烦恼的人了,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。
说起孩子出生时发现的病情,说起为了筹钱丈夫没日没夜开车,说起手术前的焦虑和恐惧,也说起丈夫出事那天,出门前还念叨着等孩子好了带他去公园……
眼泪偶尔会毫无预兆地掉下来,她又会慌乱地抹去,不好意思地对林晚笑笑。
林晚只是静静地听着,偶尔回应一两句。
她没有安慰,也没有试图去打探什么,因为她清楚,从这个女人嘴里,不可能得到关于车祸幕后指使的直接证据。
但通过她的讲述,那个为了孩子医药费铤而走险、最终命丧黄泉的货车司机形象,却渐渐清晰起来。
一个被生活逼到角落的可怜人,一个也许心怀愧疚却别无选择的父亲,一个被更高层次的力量无情利用、然后像垃圾一样丢弃的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