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当年那个,默许妻子苛待她、在她最需要家庭支持时只会蹲在门口抽烟的男人。
如今,他躺在这里,因为给她干活,伤了腿,人事不省。
怨恨吗?
早就淡了!
在经历了生母惨死、陆家逼迫、爱人“背叛”、独自产子、商海浮沉这诸多大风大浪之后,当年养父母那点偏心与苛待,似乎已经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记忆。
格局打开之后,她早已不再执着于那些陈年旧账。
此刻,看到他们沦落至此,林晚心里没有半分快意,反而涌起一股沉甸甸的情绪。
她是不是,对他们,也太过刻薄了些?
不管怎样,是他们把她从福利院接出来,给了她一个名义上的“家”,养了她十几年。
他们只是有些自私市侩的普通小人物,在生活的重压下,做出了最符合他们认知和利益的选择。
林晚张了张嘴,想对马彩荣说点什么,可那个“马”字在舌尖滚了滚,却怎么也吐不出口。
最终,她将目光重新投向病床,声音有些干涩地问:“这是……睡着了?”
一旁的项目经理见大领导终于开口,连忙抢着回答,语气带着讨好的解释:“哦!林师傅是下午刚动完手术,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去,所以睡着了。医生说了,手术很成功,就是这腿伤得有点重,以后……可能没法再干重体力活了。”
林晚的心又是一沉。
她看了一眼项目经理,摆了摆手: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你先出去吧,在门口等会儿。我跟家属单独说几句话。”
“哎,好,好!林总您谈,您谈!有事随时叫我!” 项目经理如蒙大赦,连忙哈着腰,倒退着出了病房,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。
病房里,重新陷入了寂静。
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细微声响,和三个人略显沉重的呼吸。
马彩荣更加局促了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低着头,不敢看林晚。
小琴站在一旁,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。
林晚看了看马彩荣身上套着的反光安全背心。
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床头柜,上面除了小琴刚放下的礼品,还放着一个沾着灰泥的黄色安全帽。
看来,马彩荣自己也在工地干活。
她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,越发浓重。
“妈……”
这个字出口的瞬间,林晚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而马彩荣,更是浑身剧烈地一颤,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晚,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水,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,下意识地就应了一声:
“哎!”
这一声“哎”,带着哭腔。
林晚被她这声回应弄得心里又是一酸,但她很快稳住了。
她走到病床边,看着昏迷的林有贵,轻声问:“医生具体怎么说?腿……能保住吗?”
提到林有贵的腿,马彩荣的眼泪终于忍不住,扑簌簌地滚落下来。
她用手背胡乱抹着,声音哽咽:“医生说……你爸这腿,怕是……怕是废了,骨头碎得厉害,就算长好了,以后也干不了重活,走路可能都费劲……不过……”
她忽然抬头看了林晚一眼,补充道:“不过好在,还剩一条腿能走……总比两条都废了强……”
这“不过好在还剩一条腿”的话,听起来如此心酸,又如此……认命。
林晚听着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“妈,”
林晚的声音不自觉地又放软了些,
“你和爸……怎么到香市来了?还……在工地上干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