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,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过了好一会儿,李薇才自言自语般开口:“嗯……顾总这次,怕是真的……有点麻烦。”
“有麻烦?”
林晚下意识地反问出声。
话音刚落的瞬间,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。
她立刻调整了语气,放缓了语速:“他能有什么麻烦?顾氏那么大的盘子,他稳坐钓鱼台这么多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?”
但林晚那一瞬间的失态,早已被李薇精准地捕捉到了。
她镜片后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近乎“满意”的光芒。
她没有戳破,只是顺着林晚调整后的语气,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调,
将沈家与顾承君的二叔顾永年暗中联手,引入境外“贝恩资本”,企图通过资本运作、收购股权等方式,稀释顾承君的控股权,最终夺取顾氏控制权的阴谋,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。
她没有透露太多细节,但关键的人物、动机、手段,都点到了。
林晚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目光落在远处的水田里,仿佛在欣赏那粼粼的波光。
她想起了很多年前,她和顾承君一起,如何费尽心思,击破了顾永年加害自己的那件事。
那是她和顾承君关系最“紧密”也最复杂的时期之一。
同时她敏锐地认识到,如果让顾永年这个人掌控了顾氏,那么,他第一个要对付的,除了顾承君,恐怕就是她林晚,和她的“归晚”集团!
新仇旧恨,顾永年绝不会放过她。
直到这时,她才清晰地体会到,这些年,“归晚”能在南市站稳脚跟,快速发展,背后固然有她自己的努力……,
但顾承君……那个她刻意回避、试图抹去其存在痕迹的男人,其实在无形中,也为她挡掉了许多来自顾家内部或者其他方面的明枪暗箭。
他的暗中维护,才是“归晚”初期得以平稳发展的最大原因。
这个认知,让林晚心里有一种复杂难言的痛。
林晚沉默着。
田埂上的风似乎大了些,吹动她的发丝和衣角。
远处有农人直起腰,用汗巾擦着额头的汗,朝着她们这边好奇地张望。
过了许久,林晚才缓缓开口:“李姐,这些都是顾氏内部的事情。你……特意跑来跟我说这些,目的是什么?”
她看着李薇。
李薇与她对视,缓缓说道:“林晚,你是聪明人。以你的头脑,和现在‘归晚’的体量,我跟你说这些的目的,你应该……能猜到。”
她没有明说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“跟你们顾……顾总联手?”
李薇的表情,在林晚话音落下的瞬间,明显动了一下。
“是这个意思。林晚,你刚完成对深市‘明远集团’的收购,‘归晚’现在的实际体量和综合实力,已经稳坐南市私营企业的第二把交椅,而且潜力巨大。”
收购“明远”的正式公告,今天上午才在证券网及一些财经平台发布。
李薇这么快就得知,并且精准地判断出“归晚”实力排位的跃升。
李薇目光锐利:“如果顾总能下定决心,割掉顾氏在海外那些不良资产,轻装上阵,集中资源应对内部危机。而‘归晚’又能与顾氏形成战略上的呼应甚至联盟……那么,未来的南市,谁是第一把交椅,还真不好说。甚至,放眼更大的区域,‘归晚’的崛起,将不可阻挡。”
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,也是一个将她和“归晚”,更深地卷入顾家内部纷争和更广阔资本战局的邀请。
风险与机遇共存。
林晚听完,脸上依旧平淡如水。
她抬起手,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。
“饭……应该做好了。先去家里吃饭吧。”
她没有同意,也没有拒绝。
说完,她率先转身,沿着来时的田埂,朝着老宅的方向,不紧不慢地走去。
李薇站在原地,看着林晚略显单薄的背影,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,脸上露出一抹深思。
她没有再多说什么,跟上了林晚的步伐。
两人一前一后,沿着田埂,重新走回那条干净的水泥路,走向那座升起炊烟的老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