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强苦笑了一下,
“对于颂猜的死,没有人愿意承担责任。经纪公司说这是保镖的失职,剧组说跟他们无关,当地警方定性为‘意外交火中的误伤’,草草结案。我那次任务的出勤费用被公司全部扣除,用来支付一部分‘抚恤金’,但这笔钱根本没有落到颂猜家人手里。我还要赔偿那个明星经纪公司的损失——他们说因为我‘保护不力’,导致明星受到惊吓,影响了拍摄进度。我几年的积蓄,全部赔了进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加低沉:“而且,这件事在业内传开了。一个保镖,在执行任务的时候,误杀了自己的线人。不管原因是什么,这都是致命的污点。我在这行……也就彻底不值钱了。”
不值钱了。
这三个字,从一个曾经顶尖的保镖口中说出来,带着近乎麻木的悲凉。
林晚终于明白,为什么以顾强这样的身手、这样的履历、这样的形象,会愿意接受一份月薪六千五的司机工作。
他不是找不到更好的,他是被那段过往压得抬不起头,觉得自己只配拿这份薪水,只配做这份不起眼的工作。
林晚靠在座椅上,久久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顾强那张在阳光下棱角分明的侧脸,看着他眼角那道细微的疤痕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男人,沉默寡言,像一块坚硬的石头,但石头之下,埋藏着如此沉重的愧疚和背负。
她想起刚才在那间铁皮屋里,那个泰国女人接过五十万泰铢时通红的眼眶。
她想起他在寺庙里,抱着秦野的骨灰罐,那长久而无言的伫立。
林晚没有说那些“这不是你的错”之类的安慰话。
她知道,对于顾强这样的人来说,任何安慰都是苍白而无力的。
他不需要安慰,他需要的,是被理解和被信任。
她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,只说了两个字:“走吧!”
顾强没有回答,但他深吸了一口气,松开了紧握方向盘的手指,挂上挡,缓缓踩下了油门。
车子驶回唐人街那栋老宅时,已是下午三点多。
林晚远远就看到老宅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越野车,车门上没有任何标识,但车窗贴了很深的膜,看不清里面。
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短袖的精壮汉子,腰间鼓鼓囊囊的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
顾强将车停在门口,林晚推门下车。
那两个黑衣汉子看了她一眼,没有阻拦,但目光一直跟随着她。
林晚心里有了底——是义安堂的人。
果然,走进院子,就看到天井里摆着一张矮桌,桌上放着几杯茶,阿辉正陪着几个大汉坐在那里。
那几个大汉一看就是江湖中人,为首的约莫四十岁出头,留着板寸头,脖子上挂着一根拇指粗的金链子,穿着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,敞着怀,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刀疤。
他正翘着二郎腿,端着茶杯,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阿辉聊着天,神态倨傲,带着一种“我来是给你面子”的架势。
屋子里隐隐传来男人的哭泣声,断断续续的,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哀求声,像是有人在极力辩解什么,又像是在忏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