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像嗅到踪迹的猎犬,只等着把他关进笼子里。
方毅扫过那些滚动的文字。若站在审判席前,这些拼凑起来的猜测足够定他的罪。
但他没理会屏幕后的嘈杂,转头看向罗教授:“前面情况不明,还要继续走吗?”
老人眉心皱出深深的沟壑。
探索的念头在胸膛里烧得发烫,可身后这些年轻人的性命,沉甸甸压在他肩上。
良久,他肩膀松垮下来,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气息:“先退吧……回去再商量。”
方毅应声去拽那截垂落的铁链。
“轰……”
门轴转动的声响像闷雷碾过耳际。
可门外并非来时的通道,只有与其他七扇门相同的、浓得抹不开的漆黑。
罗教授闭了闭眼睛。
他早该明白,踏进这个局就再难回头,刚才那点侥幸,此刻碎得彻底。
他转向方毅,嗓音里像掺了沙粒:“方先生,你懂八卦相生相克的道理吗?”
眼前这死局,或许只有这个人能解开。
“寻常八卦是死的,这里的却是活的。”
方毅手指擦过冰凉的门框,“八门背后的空间像齿轮一样咬合转动。设局的人,就是要让生路永远藏在变化里。不找到中枢机关,就摸不到出口。”
队伍里有个年轻队员忽然抬头:“我们十个人分开探八扇门,总有一扇能通……”
话没说完,屏幕已经炸开嘲讽。
“脑子进水了?”
“门后是弩箭阵!除了方先生那把伞,谁扛得住?”
“没看见刚才箭矢扎进石砖多深?换个人早成筛子了。”
“方爷这身手……祖上是倒斗的吧?”
“该改口叫张爷了。”
……
方毅的视线掠过屏幕,落回那年轻人脸上。
他什么也没说。
年轻人耳根涨得通红,死死盯着自己鞋尖,再不敢吭声。
方毅的话让罗教授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照这么说,我们真的走不出去了?”
就算门后没有机关,想准确找到出口也几乎不可能。
周围陷入一片死寂。
方毅眼帘低垂,脑海中掠过一路所见的种种安排。
某个刹那,他瞳仁骤然收缩,整个身躯毫无征兆地贴向冰冷的地面。
“别呼吸!”
见他举动突兀,所有人瞬间僵住气息。
时间点滴流逝……
方毅耳廓紧贴石面,眉宇间的凝重逐渐化开,甚至浮起一丝灼热的光彩。
当他重新直起身,唇边已挂上不容置疑的弯弧。
他迈步走向石阵边缘,侧首对身后队伍说道:“踩着我的足迹走,一步接一步,绝对不许踏偏。”
队员们立刻鱼贯尾随,如同幼童学步般紧紧跟随他的脚印。
走到石阵中央区域,方毅停步出声:
“我始终在想,这阵法凭什么能运转千年之久?”
“远古没有电流,更不存在原子能,它靠什么维持?”
“现在我懂了,是水流。”
水?
在场众人全都愣住,互相交换着困惑的眼神。
这里哪有什么水?连一丝潮湿的声响都不曾听见。
难道他刚才俯身贴地,是在聆听水脉?
大家这才猛然醒悟。
直播屏幕之上,弹幕急速掠过:
“这听觉也太敏锐了!”
“简直是地听之术重现人间!”
“先前靠雷鸣定位陵墓,如今连地下暗河都能察觉?”
“这手法必须给满分。”
“果然还是你!”
观众立刻回想起他曾凭借雷声勘定汉惠陵方位的往事。
既然能听雷辨位,觉察近处水声自然不算难事。
罗教授来不及追问水源何在,急切开口:“看你神色,莫非找到了离开的方法?”
“不错。这阵法实为八卦的倒转,方才未能看透。”
八卦倒转?
罗教授一时失语。
当今考古学界连正统八卦尚未完全参透,竟还存在反向布置?
而这年轻人一眼便洞穿了虚实?
他回头扫了扫自己的学生们,心底泛起涩意。
一群专业研究者,竟比不上一个讲述古事的说书人。
此事若传扬出去,着实颜面无光。
“请看那八座门。”
方毅抬臂指向远处,“对应八种阵型:天覆、地载、风扬、云垂、龙飞、虎翼、鸟翔、蛇蟠。但我先前投石试探的那座门,本属鸟翔阵,此阵擅长远距攻伐,此刻却显现出风扬阵的守御特性。”
话音未落,他俯身拾起一枚石片,振腕掷入门内。
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望向门后阴影,可等了许久,毫无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