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天!方毅这手真让人想不到!”
“别人进古墓图个利索,你倒好,甲胄穿得整整齐齐,这是探遗迹还是扮重装武士?”
“还重装武士?方才那阵箭雨,真铁甲也得射成筛子吧?”
“谁能想到他外衣底下是这装备?”
“这下彻底说不清了。”
弹幕刷得更快了。
“刚才我真吓得不轻,差点以为再也听不到他说话了!”
“我倒不觉得意外。老练的探墓人,身上不带点防护才怪。”
“原来他说的‘不合常理’,指的是这个。”
“方毅,你快些走吧,今天露的痕迹太多了。”
“往后的日子,真是越来越让人期待了……”
字句滚得飞快,方毅却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。
许久,考古队才从震惊里缓过来。护甲这东西不算违禁,只要钱够,找人专门打一套也不难。方毅做说书人小有名气,最不缺的就是钱。比不得巨富,比寻常百姓阔绰得多。
真要置办这么一身,也不算难事。
罗教授定了定神,走到方毅面前,双手握住他的手,用力摇了摇。
“方先生,今日救命之恩,我罗福德此生不忘!往后用得着我的地方,尽管开口,只要在我能力之内,绝不推脱。可有一句话我得说:你还年轻,刚坐上副所长的位置,莫要再这般涉险!”
罗教授语气恳切,每个字都沉。他说这话时,眼睛一直没离开方毅。“让我一把老骨头连累你这样的年轻人,就算我活着出去,往后也安生不了。”
龙国考古,在他心里比命还重。这份没走完的事业若能借方毅的手延续下去,他个人的生死就不算什么。私心也好,责任也罢,他都认定:眼前这个叫方毅的年轻人得活下去,去走他没走完的那条长路。
方毅心口一热。
他低头笑了一下,没让这点情绪露在脸上。
光听这番话,方才那一下冒险就值了。何况自汉惠陵归来,罗教授力排众议,把他推上了历史研究所副所长的位子。这份提携,他一直记着。
……
经历过方才那一遭,众人再看那扇石门,眼里都添了畏色。
队伍不约而同往后退,跟门上狰狞的龙形浮雕拉开距离。谁也怕那对空洞的眼窝里,又毫无征兆地射出什么要命的东西。
只有罗教授还立在门前。
他屏住呼吸,把手电的光束往上移,仔细扫过龙首的每一道纹路,刻意避开双眼的位置。
片刻后,他转头看向方毅,带着探询:“方才我蹲下身,想照那对龙眼,看见你示意我停下。你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?”
方毅点头,抬臂,指尖对准石门左右盘踞的龙形雕刻:“古怪就在这两条龙身上。”
“龙,历来被当作灵异神物,尊为鳞甲之长,也是咱们血脉里代代相传的印记。源头能追到先民对图腾的跪拜,远古的龟甲兽骨上,就能见到它最初的影子。”
“王莽生在两汉交替之际,搅动过风云,也登上过那样的权位。他的墓里出现龙纹,乍看不算出奇。”
“可诸位莫忘,这座陵寝是谁督造的?是光武帝刘秀!”
方毅顿了一下,把话音压得更低:“刘秀连给这墓取个正式名号都懒得费心,怎么会花力气在墓室里刻龙?就算他真愿意,他也绝不容许。世人眼里,王莽是篡夺江山的逆贼。一个叛臣,配不上龙的纹饰。”
“所以,这石门上的龙,绝不是为了装饰……”
方毅话音落,像石子丢进静潭。
众人脸上陆续浮起恍然。
这番推论站得住。当年高祖立下铁律:非刘姓者不可封王,无军功者不得封侯,违逆者天下共击之。王莽做的那些事,早越过了称王的界限,是要把整个刘姓天下连根拔起。这样的深仇,刘氏后人怎能忘?纵使刘秀胸襟再宽,也绝不可能在这座陵墓里,给王莽留下象征天命的龙形雕刻。
更何况,一路走来,墓道粗糙简陋,那面随意插在土里的无名木牌,处处都是刘秀的轻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