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教授太阳穴附近的血管在皮肤下突突跳动,笔挺的制服后背,已被汗水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。
他身旁所有的研究人员都面色铁青,攥紧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,指关节绷得发白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皮肉里。
九门那伙人的情形更为不堪。
几张脸孔惨白得如同新刷的墙皮,胸口剧烈起伏着,几乎能听见彼此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沉闷回响。
死亡的气息如同粘稠的铅云,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头顶。考古队尚有持枪的士兵构筑起脆弱的防线,而他们手里,除了掘土的铁铲和些没用的辟邪旧物,再无别物可以凭恃。
倘若那黑影率先发难,最先沦为血食的,必定是他们。
就在这片几乎要将人碾碎的凝滞与压抑之中。
它,动了。
“嗷!”
一声低沉得像是从地心里挤出来的嘶吼,重重撞在四周的岩壁上,震得无数碎石簌簌滚落。
整个地下空洞都在这可怖的声波中微微战栗。
快得违背常理。
那般山峦似的庞大身躯,竟爆发出弩箭离弦般的疾速。
原本盘踞如丘的黑影骤然弹射而出,卷起的腥风锐利如刀,刮得人面皮生疼。
仅仅是一瞬。
那个原本瑟缩在岩缝边缘的盗墓者,甚至没能做出起身的动作,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拽离了地面。
黑影巨吻合拢的刹那,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,混着一声被骤然掐断的短促惨呼,一并狠狠扎进了所有人的耳鼓。
吞咽的动作带动它颈部的鳞片依次起伏、收束。
不过一次呼吸的间隙,一个活生生的人,便已彻底消失在它那深不见底的漆黑喉道之中。
从暴起到吞食结束,整个过程快得令人脊背发凉。
如此利落的猎杀,如此贪婪的进食欲望,把考古队心底最后一点幻想碾得粉碎。
他们原本还存着一点渺茫的期盼:假如这超出常理的生物攻击性并不强烈,或许可以悄悄退出这片地方。
只要不主动招惹,说不定能各自平安。
可现实扯碎了所有侥幸。
那一对竖瞳里跳动的,分明是最本能的饥饿与漠然。
和平相处?在这头需要大量血肉填满肚腹的怪物面前,简直荒唐得可笑。
眼下只剩下两个选择。
要么拼死反抗,要么所有人都成为蟒蛇的腹中餐。
罗教授胸腔起伏,吸进一口混着火药和血腥气的空气,转向身边那道站得笔直的墨绿色身影,嗓音沙哑却异常坚决:
“张队长,命令开枪。”
罗教授的话刚说完,站在边上的男子点了点头,随即发出指令。
密集的射击声猛然炸开,自动步枪与冲锋枪的枪口接连迸发出刺眼的火舌。
金属弹头像骤雨般倾泻向那条盘踞着的漆黑巨蟒,空气中立刻弥漫开浓重的硝烟味,甚至一时压过了巨蟒身上散发的腥气。
每一道目光都死死盯住子弹落下的位置,屏住呼吸等待结果。只要弹药能撕开那怪物的表皮,就证明它并非无法伤害,大家就还有活下去的可能。
接连不断的射击打在巨蟒深黑的躯体上,激起它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火光与烟尘缠绕升腾。
可若是有人能在这片喧闹里分辨细微声响,便会注意到子弹撞上蟒身时传来的并非钻入皮肉的闷响,而是一串清脆的碰撞声。
叮叮当当。
所有射出的弹头竟都没能钻进巨蟒的身体,反而接连弹开,四散溅落。
很快,就有人发现了这不寻常的状况。
“队长!咱们的子弹打不穿这怪物的皮!”
一个正在持枪扫射的战士脸色发青,扭头喊道,“您看,它身上在冒火星!”
果然,随着子弹持续落下,巨蟒体表不断迸出细碎的火星,倒像击中的不是血肉之躯,而是一块坚硬的金属板。
那怪物身上不见半点伤口。
这景象让在场所有人心里一沉。
考古队员与九门的人互相看了看,脸色都越来越难看。
连子弹都伤不了它,这黑蟒岂不是已经处在不败之地?
这还怎么打?
罗教授反复摩挲着手指,嘴角抽搐了几下,望向身旁几位同样面无人色的同行。
“这东西……难道在地底活了上千年,已经从蛇化成蛟了?”
蛟龙的传说,向来只存在于飘渺的传闻里。
蛇修成蛟,蛟再化为龙,这类故事,他们这些学者向来只当作奇谈听听。
可眼前这情形,却硬生生撞碎了他们固有的认知。
什么样的生物能长出这样一副连子弹都打不穿的甲壳?还能叫作蛇吗?
恐怕也只有故事里的蛟龙,勉强能对应眼前这怪物了。
它啊,只差头顶长出一对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