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毅话音落下。
罗教授浑身一凛。
刹那间,他后颈一阵发麻,呼吸也跟着凝滞了片刻。
原来是这样!这话句句都落在实处。
将砖面磨光,再砌成这般陡峭的坡度,可不就是下去容易、上来无门么?
寻常几米高的陡坡,除非体力与爆发力俱佳,否则根本冲不上去。
如今再加上这滑不留手的表面……
他们又不会什么传说中的轻身功夫,能在危急时凭空跃起,情急之下怎么可能逆坡而上?
凭多年深入墓穴的经验,罗教授几乎不需要验证。
那一瞬间的直觉,已经让他信了方毅的判断。
望向手电强光也照不透的幽深墓道前方,罗教授忽然生出一丝犹豫。
既然已经窥破了古墓营造者的用意,还要继续向前吗?明知险恶仍要深入?
前方十有八九藏着杀机。
在这等历史显赫人物的长眠之地,本就不该心存侥幸。
作为魏文帝曹丕的生父,那位人物怎会容许有人惊扰父亲地下的安宁?
自然是设下重重死局,誓要将所有闯入者葬送于此。
此刻他们停在这里,提前觉察到危险,未尝不是一种警示。
可若就此折返,又未免太过轻率。
眼下这支队伍已是考古院最精锐的力量,随行的人手也都经历过数次地下勘探。
团队若因胆怯折返,又该如何探明曹操陵墓的奥秘?
更何况前方究竟藏着什么,此刻无人知晓。
即便折返后带领大批人马再度前来,倘若遭遇更为凶险的机关,造成更多伤亡又该如何是好?因此,撤退的念头本身便显得不够周全。
罗教授并未立刻决断,而是与其他几位资深学者聚到一处低声商议了片刻。
随后,他凝视着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,嗓音低沉地向工作人员吩咐:
“安排几人留守此处,从坡顶悬下几条绳索,记住,末端务必系上重物。”
“倘若前方突发危急状况,所有人便能迅速撤回,借助绳索攀回坡上。”
“留在上面的人盯紧对讲机,信号一来马上拽绳子!”
这法子还算周全。
工作人员从装备箱里翻出绳索,量了量长度。
除了找够分量的压舱物费了些功夫,别的都能安排妥当。
眼下考古队人手够用,分几个人守在外头不成问题。
罗教授朝自愿留下的队员点了点头,便带着其余人顺着斜坡滑了下去。
“沙……”
衣料擦过石面的声音接连响起。
好在斜坡表面磨得十分光滑,不然还没进墓,裤子恐怕就得磨破大半。
有人滑到一半停不住,索性抱着包滚了下去,落到坡底骂了句娘。
滑到底部,随行的士兵迅速上前,在考古队前面摆开防卫的架势。
其他人屏住呼吸,开始打量四周。
情况确实和最早摔下来的队员说的一样:坡底并没有藏着什么危险。
脚下铺着整齐的砖石,两侧的墙也是用厚实的砖块砌成的。
用手敲敲地面或墙壁,传来的都是沉闷的实响,显然里头没有空洞。
医护人员处理完摔伤者的伤势后,罗教授望向眼前像没有尽头的墓道,眼神渐渐沉了下去。
他喉结动了动,苍老的脸上浮起决断的神色。
几十年的考古生涯里,他经历的风浪太多,光是近几年几次下墓,就差点把这条老命留在黑暗深处。
但危险从未让他退却。
作为国内最早一批、也是如今最资深的考古学者,罗教授从入行那天就明白,这条路从来不会平坦。
既然要走进逝者安息之地,就该承受随之而来的考验。
就算最终长眠于此,也不算意外。
静默片刻,等伤者归队,罗教授拍了拍手,用平稳而有力的声音对众人说道:
“既然已经到了这里,不管前面有什么,只能小心往前走。每个人注意脚下和两边墙壁,别乱碰任何可疑的地方,以免触动机关。”
“一有不对劲,听我指挥立刻原路退回!”
“现在,出发!”
老教授话音落下,研究所的人背起装备,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,朝着灯光能照到的深处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