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束切开昏暗,照出上方。这条墓道的顶部不再是沿途所见的拱形,竟变成了平整的方形。
那片天花板的质地,在光下泛着冷硬的、不同于砖石的哑光。
是金属。
方毅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一声嘶吼从他喉咙里炸开,几乎撕裂了嗓音:别回头!往门那边冲!
吼声在狭窄甬道里撞出回响,震得所有人浑身一僵。
方毅这两个音节钻进耳膜的刹那,罗教授的双腿已经先动了起来。
整队人马像被无形的鞭梢抽打,向着那道沉重的石门发足狂奔。
还是迟了。
轰!!
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,震得人耳膜生疼,脚下砖石通道剧烈摇晃。
头顶先传来金属板材被蛮力撕扯、扭曲的尖啸,紧接着是重物狠狠拍在岩壁上的闷响。
然后是江河决堤般的咆哮。
黄沙。
遮天蔽日的黄沙,从穹顶那道骤然撕裂的裂口里疯狂灌涌。
那不是缓慢的流淌,是沉重地、蛮横地砸落。
浓厚的沙幕顷刻吞噬了手电的光,淹没了人的视线,把除持续轰鸣之外的声响都隔绝在外。
几道雪亮的光柱在翻腾的沙尘里被撕扯得支离破碎,最终彻底熄灭。浑浊的暗黄狂潮蛮横地占据了每一寸角落。
变故来得太突然,许多人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流沙像溃堤的洪水从上方扑下,瞬息塞满了狭窄的通道。
有人灌了满嘴满鼻的沙粒,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呛咳。有人慌乱地用手去抹眼睛,眼前只剩一片晃动的金黄。
可这还不是最要命的。
真正致命的,是伴着沙瀑一同坠落的那股冲击力。
一粒沙子轻如尘埃,可成千上万吨沙石从接近两层楼高的穹顶倾泻,汇聚的力量足以把人直接拍倒。
几名闪避稍慢的工作人员被狂暴的沙流冲得东倒西歪。有人勉强用手抵住墙壁才没摔倒,有人直接跌坐进迅速堆积的沙丘里。
不过几次呼吸,整条墓道乱作一团。
唯有紧贴罗教授的那名战士反应快得惊人。
沙尘开始坠落的瞬间,他已经把防爆盾高举过头,严严实实护住了老人。
所以当别人狼狈不堪时,这位头发花白的学者还能勉强站稳,抬起头望向头顶那道狰狞的裂口。
他视野里,原本浑然一体的天花板像两扇被巨力撞开的铁闸,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黄沙正从那黑暗中奔泻,速度快、势头猛,超过了真正的瀑布。水流尚能给人逃生的缝隙,这些干燥、细密、无穷无尽的沙粒只会不断堆积、压实,直至把一切彻底掩埋。
罗教授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
落石滚木之类或许还有受伤躲避的余地,未必立刻丧命。
可眼下是持续不断的流沙。每一秒,沙层都在加厚。每一瞬,喘息的空间都在被压缩。
这座大墓的构造极其宏伟,墓道高度接近寻常楼房两层。只要流沙堆积到成年人胸口,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被活活埋葬。
水能承载人体,沙却只会吞噬。
一旦被流沙完全吞没,即便近在咫尺的人伸手施救,也极难把陷落者拖出。
那些细密滑动的颗粒会产生近乎真空的吸附力,越用力挣扎,下沉越快。
就像陷入泥沼的人,最终只能在静默中被彻底吞没。
沙粒仍在疯狂倾泻。
地面沙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。
细沙从四面漫过来,冰冷而沉重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攥住人的脚踝。
脚下无处着力,想凭自身力量挣脱,简直像想抓住空气爬上峭壁。
完全可以预见,当流动的砂砾漫过膝盖,淹没腰腹,爬上脖颈,人的躯体就会变成一尊笨重僵硬的石像。
最终黄沙堵住口鼻,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,寂静的死亡便悄然降临。
罗教授的脑海飞速运转,急速权衡这近乎绝望的处境。
就在这时。
滋啦。滋啦。
旁边一名队员手里的通讯器突然传出刺耳的电流杂音,紧接着一个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挤出来:
教授!听得到吗?
我们这边出状况了!
沙流正从我们脚下的斜坡开始,朝着你们的位置灌满整条通道!根本挡不住,太快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