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道视线里都盛满感激,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震动。
方所长凭一己之力拯救了所有人。
于倾覆之际力挽狂澜,在危难之时扭转乾坤。
他是所有人的救命恩人。
这已不是第一次了。
若真要细算,参与过最近三次勘探的工作人员,个个都欠他好几条性命。
滴水之恩尚需涌泉相报,何况救命之恩?真不知该如何偿还才好。
除了感激,众人心中更多的是强烈震撼。
方毅展现的能力,早已超出他们对人类极限的认知。
那感觉像他已超越寻常人的范畴,更像是传说中的武道宗师或超凡存在。
寻常人怎能在流沙上如履平地?怎能似漫步庭院般从容穿越沙海?又怎能瞬息间掠过数十米距离?
方毅身上那些超出常理的能耐,早已不是头一回显露了。
先前在王莽墓里,他就曾徒手将一条水桶粗细的巨蟒撕成几段,那场面比山野精怪还要骇人。
当时众人虽心惊胆战,却还能勉强找个说法,世上确实有人天生神力,或是绝境中爆发出数倍于平时的力气,这总归还在理解范围内。
可眼下这情形,又该怎么解释?
沙面上真的能有人行走如飞、不留痕迹吗?人在危急时刻或许能爆发出超常速度,但和方毅这样几乎贴着沙面掠过的身法相比,完全是另一种层面的存在。
他刚才出声让大家镇定的时候,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,从那个总是塞得满满的行囊里取出什么器具,或许是带着倒钩的绳索,或许是其他没见过的物件。
谁也没想到,他会亲自施展这样超出常理的移动方式,直接飘到石门前动手。
一时间所有人都愣在原地。
要说谁受到的震动最强烈,那一定是罗教授。
老人捏着自己的下巴,好半天没能发出声音,思绪像被搅乱的线团般缠绕不清。
等方毅回到队伍前面,罗教授凝视着那张年轻的面容,目光里混杂着难以分辨的情绪。
他们一起下过几次墓穴,共同经历过好几次生死边缘的时刻,他以为自己已经相当了解这个年轻人了。
现在看来,他所认识的方毅,大概只是浮在最表层的那一点罢了。
这年轻人身上藏着太多看不明白的东西。
他到底来自哪里?掌握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能力?那个看起来鼓胀胀的背包里究竟还准备了什么出人意料的事物?
罗教授忽然意识到,自己对这些问题竟连一点头绪都没有。
沉吟持续了好一阵,他才犹豫着压低嗓音开口:方毅,不知道,你这一身本领,是跟哪位高人学的?
方毅没有立刻回答。
罗教授却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拍了拍自己的前额,带着懊恼的语气说:瞧我这记性,冒昧了!听说你们这些有传承的人,都不方便随便透露师门来历,这是行规。怪我多问了,你就当我没提过吧。
方毅终于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,反过来问道:罗教授,您说的这些行规,都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?
老教授一脸认真地回答:那些演义小说里不都这样写吗?那些隐藏在山野之间的门派,向来不允许门下弟子对外说出自己的出身。
方毅听得有些想笑又有些无奈。
这位老先生,大概是读多了那些传奇故事。
他只好赶紧摇头,仔细地解释了一遍。
罗教授神情复杂地端详着面前的年轻人。
对方刚才那番解释,说得真挚而直白,听起来就像真是个普普通通行走四方的民间手艺人。
方先生,您这话。
罗教授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,目光落向那片还未完全恢复平静的流沙区域。
就在不久之前,这位自称的年轻人,是怎样踩着柔软如液态的沙面快速掠过,身体轻飘得像是没了分量,只在身后留下几道迅速消失的浅淡印迹。
周围的队员也都安静着。
有人揉了揉眼睛,好像要确认刚才看到的景象是不是自己眼花了。
直播画面上的留言早已沸腾,层层叠叠的文字不断滚动,满是震惊与不敢相信的语句。
这话也能说出口?
不知是谁轻轻嘀咕了一声,音量虽小,却在寂静的墓道里显得格外清楚。
是啊,这话也能说出口?每个人心里都绕着同样的困惑。
怎么能如此平静地说出不会武功都是编出来的这样的话?刚才那踏沙而行的景象,难道是所有人一起产生的幻视?
方毅看着那一张张写满怀疑的脸,嘴角浮起一丝无可奈何的浅笑。
他理解这种不信任,若是以前,有人告诉他世上存在这样的人,他大概也会觉得是荒诞的传闻。
其实他已经很收敛了。
从流沙机关启动开始,他就退到了边缘位置,静静观察事态发展。
他原本希望这支专业队伍能依靠自己的经验解决危机,那样他就不需要展现太多。
可惜,建造这座古墓的人显然没打算给闯入者留下生机。
流沙的覆盖范围和流动速度都超出寻常,不过短短几十次呼吸的时间,黄沙已经淹到了每个人的胸口位置。
罗教授带着队员们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:用携带的器械构筑支撑结构、试图改变流沙的走向、甚至有人提议搭成人墙向上攀爬。一切努力都像砸进深潭的石子,连涟漪都没能激起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