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在历史上寂寂无闻、无足轻重的角色,绝无可能在此享有如此显赫的安置。
尤其要知道,这座古墓的主人是谁?
曹魏基业的开创者,东汉末年雄踞中原的霸主,一位顶尖的枭雄。
墓室被刻意凿成这般开阔,活像地底凭空生出个广场,却只立着这么一尊石像。
谜底几乎要撞破纸面。
不是曹操本人,便是汉末某位举足轻重的将帅。
教授,数据出来了:像高四米,正面宽一米一,侧面宽半米。
教授,现有图像库和资料库都找不到匹配的面容记录。
或许是信息残缺造成的。毕竟隔了一千八百多年,我们靠现代技术倒推那个时代的长相,可能需要更久才能定论。
罗教授,雕像身上的附加线索太少,暂时推不出具体是谁。
四周陆续传来工作人员的汇报声。
值得振奋的消息却几乎没有。
当最后两名研究员也报告说,无论比对图层还是辅助材料都无法确认雕像身份时,罗教授额间的皱纹深深绞在了一起。
一尊雕像,首要便是弄清它从何而来,代表何人更是关键中的关键。
可历史研究所的图层系统里,竟搜不出半张与这石像面容接近的记录,石像本身也寻不到可供辨认的标记。
局面一下子卡住了。
吩咐众人继续比对后,罗教授背过双手,开始绕着石像慢慢踱步,从前转到后,从左移到右。
方毅的目光也落在这座巨像上。
四米高的石躯,早已超出一层楼的高度,墓室里光线晦暗,更显得它沉沉压在那里,让人喘不过气。
只是在他眼中,这石像总萦绕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古怪。
于是当罗教授缓步环视时,方毅也跟了上去,顺着相近的路线细细观察。
走完一圈。
方毅伸手轻轻按住罗教授的肩膀,止住了老人的脚步。
罗教授,您有没有觉得,这雕像的姿态确有些拧巴,整体看着也不太对劲?
这句话让罗教授神色骤然一紧。
他立刻凑近方毅,压低嗓音问:你注意到什么了?
方毅抬手指向雕像,眉心微蹙,话音里带着不确定:
通常若是武将造像,兵器和铠甲本该与雕像一同雕出来,形成一个完整的整体。
这一点您肯定见过不少例子,比如最有名的秦陵兵马俑。
俑像里头,无论将军还是兵卒,甲衣武器都是用同种材料塑成,不分彼此。
罗教授迅速点头,顺着说道:
这确实是绝大多数雕像的做法。
一来为了整体协调,同料雕琢能让甲胄自然长在像身上,不显得突兀。二来便是防腐蚀,如果不是一体雕刻,而是真甲披挂,就算墓穴封得再严。
身为国内考古界的泰斗,罗教授对古墓中常见的人物造像素有研究,甚至称得上透彻。
三言两语,他已点明要害。
听完罗教授的分析,方毅托住下巴,沉吟着接话:
既然如此,眼前这尊像为什么偏要反着来?
不但没有整体雕琢,反而在石像外面,套上了一整套齐整的铠甲。
从头盔,到身甲,再到腿裙,穿得严严实实,完全是正式将领的披挂规制。
还有一点极其重要,这套铠甲。
要知道铜铁之物,古时又没有特殊的防锈技术,漫长时光足以让它朽烂成泥。
方毅话音落下,罗教授原本舒展的眉头立刻拧成了死结。
助理递来的照明器具入手冰凉。
罗教授向前倾身,让一束冷白色的光柱落在塑像的甲胄上。
他不能直接用手去碰,便举着放大镜,借着那束光,一寸一寸地看了很久。
许久,他才收起镜片,抬手揉了揉因长久凝视而酸涩发胀的眼睛。
他转向方毅,慢慢点了点头。
是有问题。
他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像耳语,这副甲,太新了。别说锈迹,连一道最浅的刮痕、一点磨损的边角都寻不见。
这不合理。
他接着说下去,即便以曹操当年的权势,坐拥北方广袤土地,可那个年代的锻造技术终究有其极限。塑出这般高大的像身已属不易,还要为它配上一套完整无缺、毫无瑕疵的铠甲,这说不通。
处处都透着古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