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子弹真在它身上留下了极淡的印记,可石质本身的颜色和纹理把痕迹吞掉了。
可这又有什么意义?
只能刮下一点粉末、添上几道浅白的划痕,他们得在这儿倾泻多少弹药才能伤到根本?这尊透着不祥的石刻,真会给他们这么充裕的时间吗?
像是在回应众人心里升起的恐惧。
挨了一轮集中射击,典韦的石像毫无停顿地再次冲来。没有咆哮,没有愤怒的表情,石刻的面容凝固着永恒的冰冷杀意。
它闷头撞进人群,右手的短戟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垂直劈下。
“轰!”
戟刃砸进铺地的青砖,离最近那名士兵的鞋尖只有一掌宽。
碎石像暴雨般向四周迸射,几片锋利的碎块击中罗教授的后背和肩膀,疼得他猛地抽了口凉气。
而这只是余波。
石像的左戟已经紧跟着横扫而来。
它庞大的躯体展现出违背常识的迅捷,右戟落空的瞬间,左臂已化作一道灰白的弧光,斩向人们的腰腹。
刃锋切开空气的尖啸刺痛每个人的脸,光是掠过的风压就像刀片刮过皮肤。
死亡的阴影罩了下来。
罗教授睁大眼睛,看着那道寒光在瞳孔里急速逼近。
“铿!”
金属断裂的闷响炸开。
本该把数人拦腰斩断的戟刃,竟悬停在半米之外。
“当啷”两声,两面盾牌的残骸掉落在地,断口平整得像镜子。
戟锋前方,两名士兵脖颈上青筋暴突,手里举着的、叠合在一起的防爆盾已经从中间裂开。
若不是身后的人拼命抵住他们的后背,两人早就瘫软倒地。
千钧一发之际,正是这两面交叠的盾牌硬生生挡住了那致命的一扫。
代价是盾牌彻底报废,持盾者被那股可怕的冲击震得双臂剧颤、浑身脱力。
但这电光石火间争来的刹那,已经够其余人向后急退。
趁着典韦双戟挥出、来不及接上下一击的空隙,罗教授嘶哑着朝众人大喊。
“快散开!”
“所有人拉开间距,别挤在一起当活靶子!”
“压低身体移动,不要停!注意它手里的武器,挨上一下,必死无疑!”
他语速飞快,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地面。
听到指令的众人反应极快,原本紧贴墙壁的人群立刻矮下身,绕着宽阔的墓室开始环形移动。
生死关头,人的潜能常常超出自己的想象。
那两面毁掉的防爆盾只拖了瞬息,可这片刻已经够考古队暂时脱离雕像的攻击范围。
没人敢犹豫。
所有人沿着顺时针方向快步绕圈,只为让典韦难以锁定单一目标。
士兵们手里的冲锋枪和步枪持续喷吐火舌,子弹撞在石像表面,溅起一连串刺眼的火星。
可惜,这些攻击收效甚微,最多崩落一点石屑。
照这样一点点磨损,只怕把携带的弹药全打光也不够,或许还得再运几箱进来,对着它轰上大半天。
可这显然不现实。
等不到外援,墓室里的人恐怕早就全倒在巨戟之下。
眼看攻击徒劳,只是在浪费子弹,张队长牙关紧咬,朝士兵们打了个手势。
“打头!”
“所有火力对准它的脸,我不信那儿也跟身上一样结实!”
枪声又一次炸开,子弹像暴雨般泼向石像的面部,撞出的火花四处飞溅。
可石头雕的头颅和身躯没什么不同。子弹伤不了它的身体,自然也奈何不了脑袋。
何况考古队早先就注意到,这尊雕像全身都覆着一层完整的甲胄。
那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的盔甲,过了上千年竟没半点锈蚀,依旧冷光森森,足见其坚硬。
普通枪弹难伤它,虽让人失望,却也不算意外。
“嗤。”
一阵尖锐的刮擦声猛地响起。
典韦把插进地砖的右手短戟狠狠拔了出来。
数米高的身躯骤然转身,眼里红光大盛,冰冷的杀意牢牢锁定了正贴着墙移动的人群。
轰!轰!轰!
巨像迈开步子狂奔,整间墓室又一次震动,地面像要翻过来。
每一脚落下,砖石碎裂、残块迸射,留下一个个深坑。
看着山岳般撞过来的石像,队伍里不少人喉头滚动,连连吞咽。
且不说那对短戟,单是被这庞然大物踩中,也绝无活路。
对考古队来说,情势危急,根本没时间让他们慢慢琢磨。
众人奔跑着想甩开石像的追击,一名持续开火的士兵突然停住动作,枪声骤然断了。
他扭过头,朝队伍方向急声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