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毅感受到了那些目光,惊疑、畏惧,像是在打量某种超出认知范畴的异类。
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那是一个极淡的、掺着些许无可奈何的弧度。
若非情势危急,他并不愿动用这般手段。
石像的攻势毫无停顿,没给他留下周旋的余地。
他只能选最直接、最彻底的方式,把它终结。
麒麟血脉。
九级天赋。
这并非与生俱来的力量,而是来自最初那份“礼物”的馈赠。
他的身躯早已被麒麟真血重塑,每一滴血液,每一寸骨骼,都经历了本质的蜕变。
这赋予了他惊人的生命力。
只要要害未遭彻底毁灭,多数损伤都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而更为关键的,是他血液中蕴含的那种特性。对“阴秽”之物,拥有近乎本能的镇压与净化之效。
所谓阴秽,泛指那些沉溺于死气、缠绕着凶煞,或依凭非常规途径获取活动能力的存在。
他体内流淌的古老血脉,天生便是这些阴影中事物的克星。
当然,这建立在双方层次并非天差地远的基础上。
眼前这尊被称作“典韦”的石像,无疑属于此列。
死物获得行动与浅薄意识,本就悖逆常理。
所以,他毫无犹豫地引动了血脉中的力量。
结果正如所料。
仅仅一粒微末血珠,便以绝对碾压的姿态,湮灭了石像内部所有维系其活动的能量根源,令这庞然巨物瞬间崩解。
这是一种本质上的克制,近乎法则。
察觉到周围投来的惊疑目光,方毅的眼珠微微动了动。
他咧开嘴,露出一个朴拙的笑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。
“大伙儿可别误会!”
“我平日里靠讲古挣钱,总是一坐半天,难得活动筋骨,底子其实挺差的。”
“加上作息没个准数,身体里攒了不少脏东西。刚才甩出去那滴血里头就混着这些,谁料到正巧把那玩意儿给化了。”
“按医理和生灵之学的说法,这应当挺讲得通的吧?”
罗教授没吭声。
勘探队的成员们互相看了看。
直播间的留言区突然空了。
……
没过多久,满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问号。
行啊,这番胡说八道的功夫真是叫人开眼!
要说面不改色地编故事,果然还是得看您。
不愧是方毅先生,连找个借口都能找得这么一本正经,差一点就把我们唬住了!
请问您这张嘴是怎么把两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扯到一块,还能讲得像模像样,跟真有道理似的?
久坐不动、日夜颠倒会让体内淤积秽物,这理儿我们都明白。
可关键是,这些秽物竟能放倒几吨重的石像,还让它眨眼间化成灰?
要不您现在往我们每人舌尖滴两滴血,瞧瞧我们会不会脸色发黑、当场崩开?
您是不是觉着我们都没读过书。
特别容易骗?
顺着这道理往下想。
那些彻夜赶工的职员、流水线上倒班的工人,还有晨昏颠倒的笔墨行当从业者。
这些人若是聚到一处,是不是能拉起一支特别的生化队伍,专门对付那些古怪的石雕?
另外还有一事。
您从哪儿觉得自己身子虚的?到底得有多厚的脸皮,才能平心静气地把这么离谱的话说得如此理所当然?
那尊几吨重的怪物,在您手里就跟摆弄孩童的积木似的。
说笑间便将它彻底降住。
都快把它打回石头原形了。
这若还算体质不行。
那我们这些人绑在一块,岂不是连破烂都比不上?
对方毅这番说辞,在场没一个人相信。
罗教授犹豫了好一会儿。
终于伸手按了按方毅的肩,声音里带着不确定:“小方啊,你近来……日子过得还习惯吗?”
“会不会觉得……身边冷清?”
方毅:“??”
好一位老前辈,话里藏针啊!
怎么听着不太对劲呢?
这时候直播画面中。
原本还在惊愕怪物现身与方毅破解手段的看客们。
顿时笑成一片。
屏幕上滚过一连串的爆笑字样。
“又一次见识了罗教授的话术,这位老人家从来不会叫人失望!”
“含蓄的说法:习惯现在的生活吗?会不会感到孤独?”
“直白的说法:你压根不是人吧!”
“多亏上头那位解说,我差点没听出话里的机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