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视线落向棺底更深处。
“小王,光打这儿。”
“这冠冕底下,好像垫着东西。”
助手小王应声上前,强光手电直射棺底。
紧接着,他压着声却藏不住激动:“老师,真有东西!”
“看轮廓,像一卷简册!”
罗教授身子微微一震,眼里骤然亮起光,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。
事情得分轻重。考古也一样。
比起冠冕,带字的简册显然更值钱。汉代冠冕虽不算满地都是,但以曹操的身份,并非绝无仅有。
简册不同。那是装文字和记忆的物件。
若机缘够,说不定能从中翻出关键记载,甚至找回散在时光里的历史断章,补上史书的缺。
罗教授喘了口气,把冠冕轻轻放进一旁助手捧着的软垫托盘,和几位同仁一起俯身细看棺首。
确如小王所说,那物件的轮廓正像一卷简册。
先前被冠冕完全盖住,没及时察觉。冠冕一移开,它就露在了光下。
罗教授没急着碰,沉吟着分析:“从这位置看,这卷简册相当于枕在曹操颅骨底下。”
“人脑袋底下枕的东西最要紧。在墓葬规制里,更有特殊说法。”
“曹操棺里把这物事搁在头下,要么极珍贵,要么是他生前始终惦记的。”
“这卷古籍,多半是此行曹墓发掘的关键。”
众人点头,都认这个理。
这就跟有人爱把要紧东西塞枕头底下一样,求个心安,也显重视。推到墓葬格局,道理相通。
这卷古籍要么记了要紧信息,要么本身就是稀罕器物。
考古队员脸上都露出喜色。
一路闯过多少险,几度差点折在这儿,才到这步。若此行所得配得上受的罪,那才叫值。
罗教授没急着取古籍,先俯身细看简册表面。
封皮磨出了蚀痕,上面刻的字大多漫漶不清,只有最上方一个“青”字还能勉强认出。
过了一会儿,罗教授朝旁边打了个手势。
几位头发花白的研究员围上来,小心翼翼捧起那卷古书。
封面边缘的缺损像被岁月啃出的齿痕,即便深埋棺里、与外头隔绝,千余年的光阴还是把纸弄得脆得像风干的秋叶。
他们屏着气,只用指尖托着书脊,慢慢挪进垫了绒布的浅盘。
助手把浅盘放地上时,几位老学者也顾不得体面,纷纷蹲跪下来。
四周的人影慢慢聚拢,所有视线都黏在那卷暗褐色册子上。
罗教授伸出左手,那只手稳得像握手术刀,极轻地掀开封面。
纸页顺从地展开,没发出半点撕裂声。
第一页露在空气里。
几行墨字跳进眼里。
稍一打量就能看出,这些字分明出自两人之手:右边四个大字是规整却平淡的隶体,左边两行小字同是隶书,却笔锋狂放、气势纵横,只几个字就透出挣脱束缚的力道。
罗教授的目光扫过右边那四字,忽然定住了。
他僵了足足三四秒。
紧接着,这位素来冷静的老先生竟浑身发起抖来。
那双稳如铁钳的手,这会儿也不受控地微微哆嗦。
旁边几人见他这样,都诧异地睁大眼,不明白纸上到底写了什么,能叫他失态成这样。
“《青囊医书》!”
“这是青囊书啊!”
罗教授那抖着却异常坚决的嗓音,在窄墓室里炸开,撞进每个人耳朵。
几个年轻学生往前探了探身,被旁边的老研究员抬手拦住,只示意他们别碰坏了纸页。这卷书比所有人的性命都金贵,谁都舍不得它再出半点闪失。
短促的寂静之后,人群才陆续回过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