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字直白,反而让方毅心头一沉。
这图竟真指向徐福踪迹。
好个曹丕。
当初在墓中见到记载时,方毅便暗自疑惑:这位魏文帝,为何不曾对徐福下手,逼问长生之法?原来他早有布置。
徐福虽能长生久视,却并非金刚不坏之身。
刀剑加身,他同样会流血殒命。
可曹丕并未选择挥刃相向。
当那份被刻意隐藏的记录呈于眼前时,所有疑云骤然散开。
曹丕终究存了戒心。
碍于徐福与曹操之间的旧谊,他未对这位长生者施以逼迫,转而暗中尾随,摸清了其栖身之所。
这份绘有路径的绢图,被他悄然置入曹操陵寝深处。
或许曹丕曾期盼,待到暮年之际,能循此图寻得徐福踪迹。
可惜天不假年。
曹操逝后不过七八载,曹丕亦随之而去,终究未能等到启用地图的时机。
时运如此。
曹操之后,曹丕、曹睿两代皆寿数不长,父子二人相加,竟不及司马懿独活之年岁。
理清线索后,方毅抬眼便迎上罗教授灼灼的目光,那眼中烧着近乎炽烈的渴望。
显然,对于徐福居所之谜,这位学者已投入全部心神。
罗教授展开那卷从研究所带出的复制图册,纸张边缘在他指腹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扰什么:“方毅,标记的位置就在这里。以曹丕当年手握的权柄,要暗中查明这个地方而不被察觉,并不算难事。”
“所以这幅图,很可能是真的。”
他停顿片刻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但我现在心里很乱,如果我们真的按着这图找过去,会看见什么?是一个活过了两千多年的人,还是一具早已干枯的遗骸?又或者,这一切根本就是个圈套?”
“想要弄明白长生究竟是怎么回事,恐怕只能去这里找了。”
“你尽快收拾东西,勘探队最近就要出发,不能再等了。”
三天后,武陵源。
飞机落地后,罗教授和方毅上了同一辆车,径直开往临时搭建的营地。
按照以往的规矩,正式进入古墓之前,本该有很长一段准备时间:确定队员名单,收集墓葬相关的一切资料,推测入口可能的位置以及其他能进出的路径,甚至先用仪器做一遍扫描,尽可能掌握所有能掌握的信息。
只有把这些都做足了,走进黑暗的时候,活下来的机会才能大一些,折损的人才能少一些。
虽然最近探查的几处墓穴都险象环生,再充分的准备也挡不住突然触发的杀机,可反过来想,要不是之前工作做得细,恐怕等不到方毅动手,队伍里就已经要减员了。
所以前期的筹备从来不能马虎。
这个过程通常要十来天,有时候甚至超过半个月,才能勉强算是周全。
武陵源位于南湖省,已经是开发了很多年的风景区,一年到头游客不断。
要在这里进行考古作业,第一件事就是清场。
就算没法封锁整片山区,至少也得按照曹丕地图上标出的范围,把目标区域彻底腾空。
但这一次,时间却成了最缺的东西。
勘探计划,已经拖不起了。
车子在崎岖的路上持续颠簸,窗外的景象渐渐被连绵的山峦轮廓吞噬。
这次行动和以往任何一次考古勘探都完全不同,目标指向了那个只活在传闻里的名字:徐福。
尽管罗教授心里仍有怀疑,但古籍里那些琐碎的记载让他没办法完全否定这种可能:如果那些古老的字句写的是真的,这位追寻长生之术的人,或许真的穿过了漫长的时光。
时间因此变得急迫起来。
过去的墓葬发掘,墓主人早已化为尘土,考古队只需要提防盗墓贼,可以慢慢安排日程。
可如果墓里藏着的是一位还活着的主人,拖延就意味着变数。
一旦对方察觉到风吹草动,隐匿了行迹,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。
即便徐福终究没能逃过时间的磨损,早已湮灭在历史之中,这次行动也必须格外谨慎。
正因如此,考古队一反常态,没有在官网上提前公布细节,直播的标题也只含糊地写着“武陵源古墓勘探”,关键的信息全都隐去了。
从罗教授的团队破译出曹丕留下的地图,到此刻和方毅等人赶往标记地点,前后不过三天,这已经是尽可能快的反应了,以免留下太多空隙让变故滋生。
地图的复印件在罗教授手指间轻轻发颤。
他盯着纸上那些曲折的墨线,低声说:“幸亏曹丕当年多留了一手,派人悄悄跟着徐福才画成这张图。不然我们现在大概还在雾里乱转,连往哪儿走都不知道。”
“眼下它是唯一的线索了,但愿武陵源的深处能给我们一个答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