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背后,一定有什么东西被遗漏了。
罗教授的神色严肃起来,他转向方毅,语气里带着探询:“你的意思是,那些迁往桃花源的百姓,是有人领着他们去的?”
方毅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我不敢断定一定是某个人在背后谋划,但许多碎片确实能拼凑出一幅图景。”
“徐福服下不死药,是在始皇帝咽气的时候。紧接着胡亥登上皇位,诏书发往各地,要捉拿他归案。”
“如果我是徐福,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藏起来,藏到谁也寻不着的深山绝谷里去。”
“而在那样的时局下,带上一些农户同行,既有人替他开垦田地、供给衣食,又能混淆外界的视线、减少被发现的可能。”
“这难道不是最稳妥的法子么?”
几位教授听完,不约而同地吸了一口凉气。
原来是这样。
所有零落的碎片在这一瞬间完美嵌合。
顺着方毅理出的线索推想,徐福确实具备充分的理由、足够的手段以及恰当的机会来完成此事。
罗教授的手指在掌心里来回移动。
事件发生的时间顺序与几处关键节点完全吻合。
如果说那个人的藏身之地就是古籍记载中的桃源,这个猜测成立的可能性突然变得非常大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。
这条线索承载的意义绝不寻常。
即便现在能确定徐福与桃源之间存在关联,也没法立刻扭转考古队眼下的处境,更不能解决当前面临的难题。
但知道这件事本身,就已经是一种支撑。
仅凭这一点,就足以串联起许多湮没的细节,成为描摹徐福全貌时无法缺少的关键一片。
他招手让助手靠近,要求将这条信息详尽地记录在案。
随后,罗教授转过身体,神情凝重得如同冷铁。
“这里到底是不是桃源,在最终确认之前,没有人能下定论。”
“但如果两者真的是同一个地方……”他稍作停顿,压低了嗓音,“那么此处埋藏的危险,很可能远远超出我们原先关于避世隐居的推测。”
“因为那就表示,写下《桃花源记》的那位文人,曾经亲自到过这里。”
“无论是意外闯入的外来者,还是后来带兵搜寻的官员,都足以促使徐福把此地构筑得更隐蔽,也更凶险。”
“不要忘记,曹操陵墓中那些几乎让我们全部折损的机关,同样来自此人的设计。”
“依此类推,这片桃源绝不可能安宁无害,其中必定布满层层埋伏,每走一步都可能触发杀机。”
“接下来的每一段路程,都必须保持警惕,绝不能掉入圈套!”
几位经验丰富的队员听完后,默然颔首。
他们分散开来,将罗教授的警告逐一转达给在外围作业的同伴。
讨论刚刚结束,先前被派去探察前路的人员也相继返回。
山洞后方的区域并不宽敞,除了一池望不见底的深水,便是环绕在周围的陡峭石壁。
不过几百步范围的空地,即便一寸一寸地探查,也耗费不了太多时间。
很快,回禀的声音接连响起。
“东侧石壁完整,看不到任何裂缝或者暗门的迹象。”
“北面情况相同,严实无缝。”
“西边也没有发现异常。”
“地面土层夯得非常结实,除了那口水潭,其他地方都踩不出半点松动的感觉。”
随着一句句汇报传入耳中,罗教授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所有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结果,前方没有通路。
四周石壁浑然一体,脚下是坚固的土石,除了进来的那个洞口,再也找不到任何像是出口的痕迹。
难道这里是个完全封闭的死地?
可是曹丕地图最终标记的位置明明就在这里,并没有指向别处。
接下来的路,该从哪里开始走?
总不可能沿着石壁攀上山顶,如果那样,当初何必钻进这个山洞。
一片寂静里,他的视线慢慢移向洞穴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