趋势这么明显,排除其他变量,能造成这种影响的,只剩眼前这片雾。
一切正如方毅所说。
众人再次被方毅这份专业上的敏锐、还有他在野外那种近乎固执的细致打动,心底生出几分佩服。
紧接着,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向他。
罗教授把手里那撮土轻轻捻了捻,指尖传来粗糙干燥的触感。
他皱紧眉,嗓音里压着沉沉的担忧。
“照你的意思,这片地毫无生机,全是这层散不掉的雾闹的?”
“那是不是说……雾里每一步都可能藏着凶险?”
方毅静了片刻,视线始终定在那道界限分明的雾墙上。
最后,他慢慢点了点头。
“雾确实不对劲,这点可以肯定。”
他声音平稳,每个字都咬得清楚。“危险要么来自雾气本身,要么,就潜伏在被它整个罩住的区域。”
“它能抽干泥土的活力,让生命撑不下去。不管根源是什么,都带着一种压倒性的力量。”
“而这种力量,往往也带着强烈的侵略性。”
“再看眼前这雾,”他抬手指向那片像被刀切开的浓白,“边缘齐得不自然,一动不动,半点往外散的意思都没有。”
“要说这不是有人故意布置、还加以控制……我不太信。”
随着方毅的分析一层层推进,罗教授脸上的阴影也越来越重。
这些推测要是坐实,那片被白雾吞掉的区域就不只是未知的危险,更可能曾被人为操控,是一处精心布下的局。
徐福是什么人?
那位追长生的人,造陵、设机关的手法,在场的人谁没亲眼见过?领教过他手段的,无不对那份思虑的周密、布局的凌厉记到现在。
所以从决定去找这位方士的藏身处起,他们就料到会撞上各种难关。
可当危险这么直白地横在面前时,一股无形的压力还是悄悄攥住了每个人的呼吸,连空气都像稠了几分。
寂静持续了好几分钟。
罗教授终于动了,朝队里一名管器材的队员打了个手势。
对方立刻会意,快速打开一只银灰色的特制金属箱。
箱子里平放着一套用特殊材料做的全身防护服,线条利落,结构繁复。
“出发前我出于谨慎,特意申请启用了这套装备。”罗教授的声音在凝滞的空气里响起来,带着沉甸甸的预判。
“原本是给极端条件备的预案,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。”
“可惜这东西太重,造价也高得吓人,我们只能勉强带一套。”
“要不然,多几套让人换着穿进去初步侦察,掌握的情况总会周全些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帮着技术员把防护服摊开。
厚实的材料展开时沙沙作响,银灰色的呼吸装置和严密的接缝在光线下格外显眼。
要是危险来自雾里的毒性或腐蚀性物质,这套自带独立供氧的装备该能提供相当程度的隔离。
虽然挡不住所有威胁,可对付眼下能推测出的几种情形,它算得上一道靠谱的防线。
正如罗教授所说,这类服装通常只在辐射隔离区或高危生化场所露面,普通考古行动极少配备。这回能带一套,已是特别批准的结果。
至于由谁来穿,率先踏进那片苍茫迷雾……
不用点将,护卫队里那名肩宽背阔、体格最结实的队员已经迈步上前,稳稳站定。
他扫了一眼那套沉重的装备,视线转到雾墙上,眼里没半点迟疑。
“我来。”
一根保险绳牢牢系在防护服腰部,打了两个死结防松脱。
绳子另一端由几名工作人员在远离雾带的地方紧紧攥着。
这样就能随时感知进入者的状态,是往前挪还是往后退。
绳子要是忽然松了,就说明可能出了事,必须立刻救援。
这绳子也能传约定的信号:轻拉三下是一个意思,猛地一拽就是让外头把人拖出去。
这是防辐射装备之外,另加的一层保障。
绳索固定完毕,先前主动站出来的队员抬起脚,沉稳又谨慎地走进了雾墙。
那高大的身影没入浓白雾气的瞬间,原本像凝固石膏般静止的白色屏障,猛地翻腾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