汇报完这点,那名进雾探查的士兵没停,继续往下说。
雾霭覆盖的范围大得惊人。
从跨过边界到拉紧绳索折返,他始终没走到尽头。视线被重重白茫挡着,判断不出里头有多深,可光凭走过的路,就已经超过两片清明地带加起来的总和。
他选在那个位置撤回,是因为前头立着一块石碑。
士兵带回的消息让营地气氛一沉。
他喘着气说,雾里立着一块碑,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难辨,可碑身前后的地面颜色明显不一样,像划开了一道看不见的线。
他没敢跨过去,立刻折返。
助理小王低头飞快记着关键点。
罗教授听完,伸手拍了拍士兵结实的肩膀。
“回来是对的。”
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发闷。“见到石碑就停下,这是规矩,那东西往往意味着界限。”
这名士兵确实敏锐。
不知是常年跟着队伍下墓练出来的警觉,还是他天生就擅长观察推断。
在古老遗迹里,石碑很少只是摆设。
它是一道门,一道槛。
跨过去,空气可能变得不同,脚下的土会换一种质地,而危险,常常就藏在那种变化之后。
早年探查汉惠陵和王莽墓时,他们都吃过亏。尤其是前者,碑后的机关赤裸裸张着口,等着吞人。
所以望碑即返,是最稳的做法。没人敢保证,越过那条线还能原路走回来。
根据带回的情报,几位教授凑在一起低声商量进雾区的方案。
这片雾非进不可。
他们要找的东西,那个传说中徐福藏身的地方,必定在最深处。不过去,这趟就白来了。
所以除非雾里真是条死路,队伍一定会往前走。
随后,装备分发下来。
专业防护口罩和护目镜递到每个人手里。
考古队的配给确实周全,各样工具和防护用品一应俱全,看得出上头对这个项目有多看重,规格甚至高过一般的野外探险队。
方毅接过东西,没多余动作,利索地戴好口罩、扣紧护目镜,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
队伍开始往雾里挪。
大多数人同时跨过那道看不见的边界时,原本像凝住的浓雾忽然翻搅起来。
厚重的水汽像被惊动的棉絮,剧烈滚涌,原本只在内侧的灰白往外漫了几分。
一进雾区,罗教授等人立刻打量四周。
视线所及,确实像士兵说的,能见度很低,但勉强还能看清身边一两步的同伴和地面。
对考古来说,这已经不算最糟。眼下顾不上挑,队伍人多,只要能各自守住不同方向,彼此照应,也能应付突发状况。
“呼。”
走在靠前位置的罗教授用力挥了挥手,臂风带得周围雾气散开。
口罩遮住他大半张脸,眼角的细纹却舒展开来。
“还行。”
“这雾还能拨得动。用手扇一扇,视野能宽一点,不至于被完全困死。”
进来之前,罗教授心里其实绷着一根弦。要是这雾稠得像胶,根本挥不散,那才是真麻烦。
现在他稍微松了口气。
整个队伍跟着动了起来。
但凡双手空着的人,都开始有节奏地挥胳膊,想搅动身边黏湿的空气。
这么做不光是为了看得清楚些,也是想让身上少沾点雾里的湿气。口罩毕竟不是完全密封,总有些细小的东西可能渗进来。
只是原本严肃的考察现场,一下子变得像一群人在莫名地驱赶看不见的蚊虫,场面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古怪。
先前探路的人已经报回了刻字石板的大致方位。
这片区域处处未知,分散行动风险太高。几位负责人很快达成一致:全体集中朝那个位置走,不分头探查。先看清石板上刻了什么,再定下一步。
大约走了五分钟。
走在最前头的人抬手拨开灰蒙蒙的雾气,后头跟着的人便瞧见一块墨黑色的石碑立在路旁,高度差不多齐人胸口。
队伍里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,脚步也跟着快了几分,纷纷朝石碑围拢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