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偏走了许久,除了脚下不断重复的路,什么异常都没出现。
众人的警觉却不敢松半分,连一瞬间的疏忽都是奢侈。
精神一直绷着,得时刻提防前后左右每一寸被雾吞掉的空间。
时间一长,焦躁就像藤蔓悄悄滋生,耐性也一点一点被磨掉。
几位老队员神色尚算镇定,至少没露出情绪剧烈起伏的迹象。
就在耐性一点点消磨、紧绷感层层叠加、倦意悄悄侵蚀意识的关口。
一抹绿意毫无征兆地撕开了铺天盖地的乳白。
“有树!”
视力出众的几人脱口惊呼,一下拽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。
一阵衣物摩擦的细响,队伍迅速展开戒备。
握枪的手指扣紧扳机护圈,子弹滑进枪膛的咔嗒声短促清晰;持盾者疾步前移,把盾牌边缘重重顿在地面。
那不过是视野尽头一道极淡的绿痕。
可在这般厚重、白如新雪的雾障里,任何异色都尖锐得刺目。
而这抹青翠,恰恰让人联想到枝叶。
难免叫人揣测,那“迷雾森林”四个字里所指的“森林”,是不是就是眼前所见?倘若此地便是森林,凶险必然蛰伏在内,众人此刻的警惕再合理不过。
防御阵势维持了约三十秒,长短武器和防暴盾构成立体防线。
每个人都屏住呼吸,等着那些植物可能出现的任何异状。
可时间流逝,什么也没发生。
雾里那几株植物的剪影静默矗立,纹丝没动。
在朦胧湿气的包裹下,它们甚至显出几分干瘪,僵直地立在路两侧,了无生气。
除了这几株寂静的植物,雾中再无别的动静。没有预料中凶兽暴起扑袭的骇人场面,只有被他们动作扰乱的雾气慢慢沉降,视野再度浑浊起来。
这情景让许多人皱起了眉。
怎么回事?
眼下这算什么状况?
固然在这样的险地,少遇危机是求之不得,机关陷阱能躲则躲。
可在明确感知危险存在时,这种悬而不决的等待反而最是煎熬。说好的险境呢?不是称作“迷雾森林”吗?只见雾,这些“森林”为何毫无声息?难道只是虚设?
或许因为岁月久远,这些植物早已枯败,失去了原本的效用?
种种猜测掠过脑海。
却没人能下定论。
对这座遗迹来说,他们不过是外来者。
所知的信息实在太少。
何况浓雾障眼,能见的范围极其有限,仅凭那一点绿色,又能断定什么?
寂静笼罩了约莫几分钟,罗教授终究抬起手,示意众人解除戒备,继续朝前移动。
既然此处并未显露杀机,就没有理由停着不走,总不能因为怕未知就却步。
或许真是运气眷顾,这些植物早已丧失原本的凶戾,让这片被称作迷雾森林的区域,危险性十去八九。
若当真如此,自然是再好不过。
这意味着他们能以较为从容的状态通过此地,不必耗费过多物资,也无须担忧人员伤亡。
老教授指令一下,整支队伍便重新迈开脚步,缓慢而谨慎地往前推进。
随着距离缩短,先前在朦胧中瞥见的那点绿意,渐渐在视野里清晰成形。
确是一株植物。
却非寻常草木的模样,而是一丛自泥土中盘曲崛起的藤蔓。
且与寻常藤类植物截然不同。
这一大丛藤蔓透着说不出的怪异。
从根基到末梢虽以青绿为主色,满目深碧之中却渗着斑斑点点的猩红。
藤身上每隔寸许便生着一处孔洞,边缘探出细密的倒刺和锯齿状隆起。
辨不清这究竟是天生如此,还是后天异变形成的样貌。
几名专攻生物领域的队员见到此物,转脸看向罗教授等人,用目光请示。
“教授,要不要取一点藤条带回去检验?至少能知道它是什么。”
“假如它有危险,我们也能提前准备。”
罗教授用指节抵着下巴,沉吟几秒,坚决地摆了摆手。
“别节外生枝,赶路要紧。”
“这些植物模样古怪,最好别碰,免得惹上麻烦。”
“我们在这儿站了这么久,它一点反应都没有,要么睡着了,要么已经死了。”
“别打破现在的安静。”
“万一割它的动静把整片林子弄醒了,那可就糟了。”
他说着抬高语调,朝所有队员郑重提醒。
“每个人都记住:接下来看见的植物,一律不准碰、不准靠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