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传开的刹那,所有人都明白了即将面对什么。
一张张面孔骤然褪去了血色,眼底的光也一寸寸黯下去。
片刻之后,考古队员们眼中的灰暗却骤然凝成一种近乎锐利的决绝。
每个人都清楚此刻意味着什么。
几位老学者会下达这样的指令,只说明事态已滑向无可挽回的绝境,生机如同风中残烛,仅剩最后一点微光。
此刻若强行突围,必然有人永远留在此地,甚至大半队伍都可能覆灭。
但在绝境之中,这已是唯一能抓住的绳索。
哪怕只能逃出零星几人,也胜过所有人葬身于此。
命令传开之后,剩余寥寥几枚爆破装置迅速被收集到一处,紧接着朝同一处密林深处掷去。
“轰!”
接连数声爆响撕裂了寂静,整片雾林像被巨兽摇撼,地面震颤,枝叶簌簌如雨落下。
浓烟与灼热气浪朝一个方向席卷,将那些扭动的藤蔓撕成碎片,残火溅到四周,引燃了少许枯叶。
可惜火苗太弱,碰见这些诡谲植物便迅速黯淡下去。若是在寻常林间,这本该是撕开生路的利器。
爆炸的冲击在考古队来时的方向清出一段空隙,连终日笼罩的灰白色雾气也被气浪劈开,向两侧翻涌退散。
一线天光短暂透入。
没人犹豫。
众人扛起装备,抬起无法行走的同伴,朝着那道炸开的缺口冲去。
时间紧迫,生机转瞬即逝。
这片森林里的每一株草木都像拥有意识,被炸开的通道很快会被重新缠绕堵死。
必须趁着雾气未合拢,逃得越远越好。
一旦慢下脚步,四周蛰伏的藤蔓便会再度合围,而那时,再没有多余的爆破物用来开路。
借着这短暂的清明,所有人涌向缺口。
就连先前被地刺所伤、或因藤蔓缠绕失血过多的队员,也一个都没被落下。
担架摇晃,或被同伴架着肩膀踉跄前行,谁都没有被抛弃。
还不到最终抉择的时刻,或许前方仍有转机。
冲出缺口的队伍在林中狂奔。
没人言语,只听见压抑的喘息与杂乱的脚步。
牙关咬得发酸,目光钉在前方那片朦胧的林线上。
从界碑到被困地点本该小心挪动的距离,在全力冲刺下被撕得粉碎。
担架上的身躯随着颠簸不停抖动,五脏六腑像被搅成了一团,喉头涌上酸水却强咽下去,只绷紧肌肉让抬架的人少些负担。
断续的枪响在背后炸开。
且战且退。
那些嗜血的藤蔓像是雾林的主人,从各个角落探出,快得惊人,更可怕的是怎么都斩不尽。
不管朝哪儿转,总有数十道黑影从地缝、枝桠间弹射而出,伺机缠绕上来。
为了避开这些贪婪的影子,整队人东突西撞,力气快要耗干。
雾浓得化不开时,他们才发觉走岔了路。
原定笔直撤离的通道,早已迷失在慌乱的脚印里。
肺里烧着火,每次吸气都扯得喉咙生疼。
队伍里除了几个士兵还能迈开步子,其他人都弯着腰,唾沫从嘴角失控地淌下。
持续的狂奔榨干了最后一点气力,五脏六腑都像被烙铁烫过。
若不是林子里到处是危险,恐怕早就有人瘫软下去再也起不来。
“……走偏了。”
一个年轻研究员边喘边喊,话被急促的呼吸切碎,“得往左转三十度……才能找回入口……不然前面是断崖……”
他说话时脚步没停,没人敢慢半分,那些嗜血的藤蔓不会等你喘气。
虽然此刻身后的追逼稍缓,或许是闯进了别的植物的地盘,但危险并未消失。
罗教授擦掉额上的汗,正要开口。
“嗤!嗤!嗤!”
右侧雾中陡然响起尖利的嘶鸣。
所有人猛地转头,看见几十根翠竹隐在灰白雾气里,像早已守候多时。
就在他们踩进竹林范围的瞬间,漫天青影爆射而来。
那些叶子他们领教过。
薄薄一片却能凿进防爆盾表面,划开厚外套像撕纸一样轻松。
此刻成千上万片凌空罩下,若被击中瞬间就会变成筛子。
破空声尖锐如哨音。
一张张脸顿时失去血色。
有人瞪圆眼睛,有人牙齿打颤,但求生的本能已抢在恐惧之前动作。没有命令,所有人同时朝不同方向扑倒翻滚。
阵型瞬间崩散。
人们蜷身、翻滚、躲到树后,竹叶如暴雨般倾泻,深深扎进泥土,钉进腐木,擦过衣角时发出布料撕裂的锐响。
林间弥漫开青涩的草木腥气。
尽管众人拼命闪躲,可竹叶来得太快,终究有不少人被飞旋的叶片划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