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白秋野擅长驾驭草木,而方毅在其他领域明显胜过自己的助手,这是否意味着,在操控植物这一项上,方毅也藏着更令人骇然的能耐?
他此刻袖手旁观,任由小白施展,十有八九,纯粹是因为懒怠。
或者说,在他眼里,对付这些花草根本轮不到自己动手。
这念头像电光撕裂夜幕,霎时照亮了几人心中盘桓的迷雾。
原来是这样!
几乎同一时刻,好几个人感觉自己触到了真相的边际。
他们互相望了一眼,彼此眼里都映出恍悟与更深一层的惧意。
再度看向方毅时,那目光已不止是在端详一个人,更像在仰望一座无法攀越的巍峨巨峰。
太强了……连与草木沟通都能做到,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?
此时,随着白秋野的指令,那些狂躁的藤蔓与巨花像退了潮一样缩回岩壁与地缝的阴影里。
地上原本因中毒而昏迷的队员,体内那股令他们麻木僵硬的诡异毒素也迅速消褪。
几声低吟响起,他们陆续睁开了眼。
先前挣扎着躲开食人花扑咬的罗教授,也在旁人的搀扶下,脚步不稳地站了起来。
环顾四周,考古队众人的模样可谓狼狈。
衣衫被荆棘与利齿扯得破碎,沾满尘土与暗绿色的汁液。
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,或深或浅的伤口仍在渗血。
超过九成的人面色苍白如纸,呼吸微弱,像刚经历了一场耗尽气力的长途逃亡。
队伍里不少人早先就带着伤,再被那剧毒汁液侵蚀一轮,此刻连站稳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白秋野虽已指挥毒藤收回了尖刺,可残留的虚弱感却钉在骨髓里,一时半刻散不去。
更不必说那些始终顶在前方、用身躯隔开藤蔓与同伴的士兵,他们喘气的声音越来越重,挥砍的动作早已慢了下来。
一路奔逃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,即便训练有素的军人也非铁打,一边突围一边抵挡,终究会力竭。
此刻整支考古队的状态跌到了谷底。
先前生死悬于一瞬,还能绷紧神经拼命挥动手里的东西;此刻危机暂退,那口气一松,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地。
扑通、扑通。
接连有人倒下,武器随手丢在身侧,盾牌滚到脚边。
营地里只剩一片粗重的喘息,连罗教授也在剧烈地咳嗽。
他怎能不累?年过七旬的老人,刚才险些被那朵巨花吞进去,精神与体力的消耗比旁人只多不少。
但躺了片刻,罗教授还是用手撑住地面,慢慢站了起来。
罗教授让还能行动的医护去处理伤员伤口。
血流得太多也会要命,要是因为大意再折损人手,那可就太憋屈了。
医护人员开始忙碌时,罗教授慢慢踱到方毅与白秋野跟前。
他脸上浮起和缓的笑,朝白秋野微微颔首。
“白姑娘,今天幸亏有你,大伙儿才捡回一条命。”
“没有你出手,我们大概已经全栽在这儿了。”
白秋野依旧笑得眼睛眯成月牙,那对虎牙衬得她笑容格外清亮。
她朝罗教授轻轻摆了摆手。
“其实也得谢过这片雾里的草木,它们不算太难说话。”
“或者说,这些植物里头那点模糊的知觉很纯粹,容易讲通道理。”
“真要遇上那种彻底疯狂、只想着撕咬生灵的,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劝退它们。”
罗教授目光闪了闪。
植物……能商量?
身体里存着微弱的知觉,还能对话?
他忽然懂了。
白秋野并非在驱使草木,而是在同它们交谈,让它们自己愿意退走。
罗教授感觉心口有什么被掀开一角。原来这些看着嗜血的植株,内里也藏着能回应的灵性。
放在他过去熟悉的生物学领域,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怪谈。
罗教授向来对这类说法不屑一顾。
他半生笃信科学,认定理性足以剖析世间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