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别说那些要靠血液才能起效的毒物,他在这林间穿行,又怎会轻易受伤?即便真中了招,怀里那支千年兕角也能顷刻化解。
但那样做,太耗力气。
这森林茫茫无边,谁知道还要走多久。
一路打穿固然威风,可累垮自己实在不值。
所以,他选了最省事的办法,让擅长的人来做擅长的事。
苗疆圣女白秋野。
九级随从,生来便与万物生灵相通,尤其能与草木交谈。
对于绝大多数低等阶的植物,她拥有直接号令的权能。
眼前这场面,没有谁比她更合适应对。
这些雾气中的植物再凶再怪,终究扎根于土,离不开草木的本性。
只要是植物,便能听见白秋野的声音。
在她与生俱来的亲和之力笼罩下,只一瞬接触,这些嗜血的藤蔓花叶就纷纷流露出亲近之意。
何况它们虽诡异,生命层次却仍低下,逃不脱白秋野的掌控。
因此她只一抬手,号令轻传。
那些蠢蠢欲动的吸血藤蔓顿时温顺下来,让退便退,让停便停。
不过少吞几个人罢了,对它们而言不算什么。
雾林深处盘根错节已逾千年,难道还缺这一餐么?
深埋土壤之下的须脉早已淡忘了血肉的温度。
最初那道门尚未完全闭合的年月里,偶有温热的躯壳坠入这片死寂,成为漫长记忆中零星的斑痕。
可是无尽岁月流转,再无人踪踏足此地。
它们学会了从腐土中吸取养料,将嗜血的渴望压缩成脉络间一道暗沉纹路,那并非生存必需,仅是远古本性的余音。
因此当白秋野的意念如水纹般漾开,所有枝蔓藤叶未有半分迟疑,顺从地隐入幽暗深处。
罗教授与白秋野简短交谈几句后,脚步转向方毅所在的位置。
这位鬓发斑白的老学者用拇指抵住下颚,眉间刻出深深的皱痕,眼里浮动着难以按捺的探求。
他压低嗓音,每个音节都浸着不解:“小方,像白姑娘这样的助手,你究竟是从何处寻得的?能否透露一二?国家眼下急需这类特殊人才。”
他停顿片刻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与草木交谈……我活到这般年岁,连传闻都未曾耳闻。今日亲眼所见,简直颠覆认知。倘若真有类似能力的群体存在,诸多领域的研究都将迎来转机。”
瘫倒在地喘息的工作人员们,此时也陆续抬起目光。
他们与罗教授怀着同样的念头:要是能招揽这样的人物,那些困扰学界多年的困局,或许真能找到凿穿的缺口。
方毅的眼珠左右微移。
他清了清喉咙,声线里掺入一丝恰如其分的无奈:“罗教授,各位恐怕想错了。小白这样的能耐,世上能出现一个已是奇迹,哪有什么固定来路?”
“即便真有,也只能凭机缘偶遇。这不是后天训练所能得,更像……天赐的禀赋。”
“从前不是也有记载么?极少数人生来便能感知动物的情绪,甚至引导它们行动。那是刻在血脉里的天分,无法复刻。”
“小白与植物沟通,本质上并无不同,只是更为罕见罢了。”
“我与她相遇纯属偶然,邀她担任助理亦是顺势而为。”
“说到底,”他摊开掌心,嘴角牵起微妙的弧度,“不过是缘分牵引,命运安排。您说,是不是这个道理?”
罗教授沉吟。
考古队员们沉吟。
直播间的弹幕骤然凝固。
“好一番‘合情合理’!来来来,您倒是讲讲,哪处合了情?哪处又顺了理?真当这些老前辈会信这些推托之辞?”
能与动物沟通的案例确有记载,那确是稀有的天分,与后天驯化全然不同。
可动物与植物之间,横亘着无法跨越的鸿沟:前者拥有头脑,能萌生意识的微光;后者却只有沉寂的脉络与枝叶。
跨越这条界限的对话,早已超出常理所能解释的范畴。
能与植物进行沟通,这样的本领已经不是稀有,简直具有划时代的意义!若非如此,罗教授他们怎会显得这般急切,迫不及待想为国家招揽这类人才?正是因为以往从未有过!而方毅最后那两句话,在众人听来,更像是在胡扯。
还在这里扯什么缘分和天命注定呢!怎么我们这些人就没有这般缘分?龙国这十几亿人口,就没有一个有缘的?偏偏要等到你方毅出现,这缘分和命运才肯稍作安排。
那唯一的解释,便只能是你方毅身上藏着特殊之处。
众人视线齐刷刷落在方毅身上,那目光里掺杂的东西愈发难以捉摸。
考古队里一道道视线扎过来,方毅早就练出了厚脸皮,此刻仍旧咧着嘴笑呵呵的,全当没瞧见。
罗教授几个也拿他没辙。
这事儿听着确实离谱,跟他们啃了半辈子的书本知识完全对不上号,跟生物学那套理论更是南辕北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