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初步推断,这些字迹存在某种延续性,因此我认为这是日期的标记。”
“而且,这些竹片上的文字,大多记述的是日、月、星辰的方位,以及风力与天候的变迁。”
与如今依靠卫星便能轻易掌握方位气象的航海条件不同,古时扬帆出海往往意味着将性命托付于风浪。
因而观测日月星辰以辨方向,体察风云气象以测阴晴,皆是关乎生死存亡的要紧技艺。
方毅这番解说让在场众人纷纷露出领悟的神色,直播画面里也飘过一层密集的弹幕。
“原来是这样,这下完全清楚了。”
方毅对远洋古船构造的熟稔,令在场者暗自惊叹。
罗教授扶了扶镜框,语气里仍掺着一丝不肯罢休的执着:“这些秦简,除了记载每日航行,就没提点别的?”
“有。”
方毅将手中简牍抬高,让光线掠过那些苍老的墨迹,“至少,我们能知道这艘船的主人是谁。”
四周目光骤然聚拢。
“徐福。”
名字吐出的刹那,空气像凝住了。
几张面孔同时僵住,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“……是他?”
惊愕并非凭空而来。
徐福这个名字,在以往的发掘记录里已出现过数次,每一次都缠着迷雾。
史书说他奉始皇之命入海求仙药,更在皇帝病重时携两枚“灵丹”突然归来。
这些往事,考古队的人早已听熟。
此刻无数疑问却翻涌而上。
这艘船难道就是当年载着三千童男女东渡的那一艘?途中遭遇了什么,让它未能返航而沉在此处?
船上数千人去了哪儿?
为何船体千年未朽,还被一层诡蓝幽光裹着?
方毅的声音再次响起,压住了窃窃私语:“每卷简的开头,都写着‘徐福’二字。这些航行日志应当出自他本人之手。”
“如此看来,这船很可能就是当年奉命出海的其中一艘。但日志里没写沉没的原因,也没提外面那层蓝光是什么。”
震撼如浪头打过,众人静了许久,低语声才断断续续蔓延开。
队伍里忽然有人质疑:“若真是徐福出海用的船,怎会只有眼下看到的这点地方?史书上说的规模,哪够养活那么多人?”
方毅还未开口,罗教授已接过话头:“我们此刻站着的只是甲板。船真正的舱室都在下面。”
“现在最要紧的,是找到进去的路。”
众人纷纷颔首,散开探查。
不多时,角落里传来一声招呼,一扇隐蔽的舱门被发现了。
向下的阶梯深得看不见底。
先下去的队员确认安全后,其余人才一个接一个踏入下层。
出乎意料,通道并不黑暗,廊道两边竟立着一盏盏还在燃烧的灯台。
幽绿的火苗随着脚步带起的风摇晃不定,时而拉长时而缩拢,把人影投在舱壁上,扭成变幻不定的形状。
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,像正走向阴司地府。
察觉到队伍里弥漫的压抑,罗教授突然放声笑了几下,试图搅散凝结的气氛。
大家定了定神,听一位同行解释。
这是古墓里常见的灯,用鲛脂熬成。徐福常出海又懂方术,用这种油点灯不算稀奇。
可不知为何,心头那点不安非但没散,反而越坠越沉。
没走多远,路到了尽头。
眼前是一排排紧挨的舱室,门全都敞开着。
众人互相望了望,脸上都浮出迟疑。
罗教授带人小心迈进其中一间,只见里面整齐摆着十多张床铺,被褥叠得方正,日常用具也归置得一丝不苟。
所有人顿时明白了,这该是当年随徐福出海的那些人住的地方。
可房间收拾得这样整齐,门又全部敞着,像是特意留给谁看的。
难道在船沉之前,有人特意吩咐过?是徐福还是别的什么人?如果是徐福,他为何要让人收拾房间?又把人都带去了哪里?
疑问一个叠一个,压在胸口发闷。
“轰!”
身后猝然炸开一声钝响。
众人猛地回身,只见来时的通道已被翻涌的灰霾吞没。
尘雾中,十多个戴面具、全副武装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,俨然是拿钱办事的阵仗。
领头的男人立刻侧头斥骂:“叫你留神脚下!搞出这么大阵仗!”
挨骂的部下小声辩解:“台阶上全是积灰,滑得很……”
领头者不再理会,转而看向前方那群骤然举枪、进入戒备状态的人。
他随意地摆了摆手,声调里带着几分戏谑:“各位,巧啊。”
随队的军官没有回应,迅速将罗教授与方毅等学者围护在队伍中央,枪口稳稳对准前方,声音紧绷:“你们是什么人?为什么跟踪?我们留在外面的警卫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