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教授想也未想,直接摇头否决。
众人无奈,只得纷纷看向方毅,盼他出声。
方毅上前一步,缓声道:“罗教授,我看不如这般:让一部分队员退到安全处等候消息。万一交火,我们也能少些牵绊。剩下的人轻装简行,追赶起来也更迅捷。”
既是方毅开口,罗教授低头斟酌片刻,终于点头:“……就依你说的办。”
旁边几人听见,互相看了看,脸上都浮起些说不清的神色。
这提议与他们方才所说,究竟有什么分别?不都是分作两路么?教授这般区别对待,实在让人心里发凉。
既已商定,方毅便迅速分派人手,两队各自行动。
考古队依体力状况分为两组。
体力不支的年长队员编为一队,由部分士兵护送折返,等候后续信号。
原先打算将犯错的壮汉调回返程队伍,可壮汉执意留下,面对枪口也不退让。
最终在方毅的调停下,他才获准跟随前行。
分头之际,队伍里突然响起一老一少两声呼喊。
那对父子各自站在不同队伍中,朝对方伸长手臂。这场面本该令人动容,却只让众人觉得一阵窘迫。
方毅把目光转向别处,用不高的声音让队伍继续前进。
人们一声不吭地转过身向前走,把那对父子留在原处对视。
“儿啊……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……哎?人哪儿去了?”
“好像都往前去了。”
“等等!我还没过去!”
没了年长者的迟缓步调,整支队伍移动得快了许多。
那年轻的儿子喘着粗气从后面赶上来时,方毅直接让他去前面查看血滴的痕迹。
年轻人顿时忘了嘀咕,快步朝前小跑而去。
起初血迹很稀落,越往前越密集,色泽也越发暗沉。
罗教授俯身细看,眉心拧紧:“这出血量有些反常。”
方毅蹲下来用手指比了比血痕扩散的范围:“伤处恐怕碰到了动脉,血流失得很快。”
罗教授神情骤变,语速快了起来:“必须尽快找到他们!”
他异于往常的焦躁,让方毅心里生出疑问。那两个雇来的人身上,到底带着什么不能说的隐秘?
“大概还要多久能赶上?”
方毅望向血迹延伸的远处:“再走五六分钟。”
罗教授立刻扬手示意加快脚步。
前方不远,两个雇佣兵正彼此倚靠着往前挪。
代号二毛的伤者大腿处不断往外渗血,每挪一步,都在雪面印下暗红的痕迹。
撑着他的六猴自己也呼吸粗重,却仍死死架着同伴半边身子。
“实在动不了了……”
二毛呵出的白气在冷冽的空气里翻卷。
六猴咬紧牙,拖着他继续一点一点往前蹭。
二毛拖着伤腿往前蹭了半步,沙哑的嗓音从喉咙里磨出来:“别歇……再往前挪一段,说不定能找着路离开这要命的窟窿。”
“不挪了。”
背靠岩壁的男人扯了扯嘴角,手指戳向自己大腿根那片被血浸透的衣料:“看见没?就算蹭出去,血也淌尽了。”
六猴盯着那片暗红看了片刻,喉结滚了滚,忽然低低说:“怎么就差了一寸半寸。”
“什么?”
二毛怀疑自己失血太多听错了。要是再偏一点,那不就正对着要害了么?
六猴转过脸,声音发闷:“要是真伤到那儿,你也做不成我妹夫,我也用不着拼了命把你从里头弄出来。”
岩缝里水珠滴落的声音格外清楚。
过了好一阵,二毛才涩涩地开口:“你……都听说我跟小翠的事了?”
六猴点了点头,后槽牙咬得脸颊微微绷紧。
“唉,”
二毛长长吐出一口气,忽然把背挺直了些,一字一字道:“既然你都听说了,那我该叫你一句……”
“大哥!”
“嗯。”
“大哥!”
“听见了!”
“大……”
脑门挨了一记扎实的巴掌。
六猴瞪着眼:“还没完了?喘过气就赶紧动!”
两人互相架着站起身来。
说是走,其实更像两截关节锈住的木偶在往前磨蹭。
岩洞地面上留下两行歪歪扭扭的脚印,一深一浅。
大约磨蹭了百来步,二毛忽然出声:“六猴,咱俩这戏……是不是该唱完了?”
旁边的人身形滞了滞,低声回:“唱完了。”
“还真有点不舍得。”
六猴却嗤地笑了:“知足吧,好歹写戏的给咱安了个名儿。想想那些连个名儿都没有的……”
“哈,说得在理!”
嘶哑的笑声撞在洞壁上,嗡嗡地荡开。
“笑够了没?”
阴沉的问话从后方劈了过来。
笑声骤然断在空气里。
转身就看见铁塔似的军汉沉着脸堵在通道口,正是先前出过岔子的大壮。
他身后隐约立着罗教授、方毅等一队人,几道手电光柱交错扫来。
两名伤员交换了一个眼神,彼此都从对方瞳孔里捕捉到相同的想法。刚才还在说不知来者何人,眼下对方就到了跟前。
“双手抱头蹲下!放下武器可活!不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