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之前的感受……您还能忆起吗?”
方毅继续追问。
罗教授用手指抵住太阳穴,竭力在记忆深处搜寻。
他慢慢开口:“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,整个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声音,必须追上逃走的野牛佣兵,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走。”
方毅轻轻点了点头。
这确实符合罗教授之前展现出的精神状态。
“还有别的体会吗?”
罗教授再次陷入沉吟,过了片刻才迟疑地说:“好像……有时候会觉得,鲲鹏雕像那个方位,有什么东西在对我发出召唤。”
“雕像的方向?”
“召唤?”
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停顿了一下,各自在心里琢磨起来。
就在这个瞬间,
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了雕像伫立的位置。
紧接着,每个人的表情都猛然僵住!
他们难以置信地望向那边。
不知什么时候,那里又一次刮起了大风。
可这回并没有扬起遮天蔽日的沙尘。
只有纯粹的风。
那阵风刚刚成形,移动得还不算快,离众人站立的地方还有不少距离。
但每个人脸上的神色,比之前面对铺天盖地的沙暴时更加苍白。
因为按照这风不断增强的势头来看,
考古队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!
他们甚至宁愿那风里卷着的是灰黄的沙粒,而不是眼前这种泛着寒光的苍白池水。
“结束了……这次真的结束了……”
罗教授闭上双眼,睫毛微微颤抖。
他在自责。如果当初不是自己一意孤行,执意带着队伍追赶野牛佣兵,又怎么会陷进这样的绝境。
凛冽的风卷着池中冰水扑涌而来,那股钻心的冷几乎能割开皮肤。
先前那个被冻成冰块的野牛雇佣兵,已经清楚地展示了这潭水的可怕。普通人哪怕沾上几滴,恐怕立刻就会丧失意识。
领队的老张动了动嘴角,语气还算镇定:“罗教授,别把所有过错都往自己身上背。当时我们都在场,要是真的全力阻止,事情或许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。”
“是啊罗教授,我们都是自愿跟来的。”
“有什么好怕的,大不了二十年后再来一回!”
死亡逼近的时刻,众人反而显出奇异的平静。
他们聚拢在罗教授身边,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,竟透出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从容。
罗教授眼眶发烫,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掠过,喉咙哽了哽,最终只重重吐出几个字:“好!既然这样,我们一起扛过去!”
他的视线忽然落在角落。方毅独自垂着头,安静得像一尊凝固的雕塑。
罗教授心里一紧。难道这年轻人终究还是害怕了?又或者……在怨恨自己把他拖进这场死局?
他挪步走过去,嘴唇张了张,话到嘴边却卡住了。
最后只化作一声低叹,手掌落在方毅肩头:“孩子,是我连累了你。你本来不该被卷进来的……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”
方毅抬起脸,神情显得有些意外。
罗教授眼里的歉疚如此真实,让他心头微微一动。
但他随即摇了摇头,唇角勾起一丝难以分辨的弧度:“罗教授,你们这就准备认命了?不再问问……我身上还带着别的东西?”
四周突然安静下来。
所有视线瞬间集中到他身上。
罗教授呼吸一滞,声音里交织着期盼和不确定:“你……你有办法对付这场风?”
他明知这希望渺茫。天地自然的威力,哪里是凡人能够抗衡的?可眼下除了眼前这个青年,他们再也没有别的指望。
“方先生,您真的有对策?”
“果然!方先生从来不会让人绝望!”
考古队员们眼中重新燃起光亮,连屏幕前数不清的观众也屏住了呼吸。
留言飞快地刷过:“别吊胃口了!有什么手段赶紧拿出来!”
只要能让他们熬过这一关,怎样都可以。
方毅在那些灼热目光的注视下,慢慢挺直了脊背。
“方毅这做派确实不够地道,总等到命悬一线时才亮出本事带考古队脱困,早先都躲哪儿去了?”
“哈,这你就不懂了。不到绝境,怎么显出方先生的手段,怎么映出他那份独一份的英气?再说了,不这样哪来的阵仗叫人注目?”
“照你这么讲……倒还真挑不出理。”
“你们都不慌吗?这次和从前那些能靠法宝对付的邪祟、机关不一样,眼下是天灾啊,凡人怎么可能挡得住!”
“有什么好慌的?既然方先生已经发了话,这场劫难一定能平息。我们只需静静看着就好。”
“……”
罗教授问完,方毅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应道:“我身上没有法器,能止住这场暴风。”
所有人都怔住了,一时哑然。
那你先前为何那般镇定?衣袂翻飞,对着怒号的狂风言笑自如,那般洒落不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