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毅的眉头皱紧了。这两人，到底在琢磨什么？
“继续前进，朝鲲鹏所在位置移动。”
罗教授发出指令，所有人神色一紧，迈步朝着目标方向走去。
但没走多远，队伍里便响起高低起伏的埋怨。
“还没到么？这路长得看不见头。”
“真想现在就躺下。”
“我这两条腿沉得像绑了石头，实在抬不动了。”
罗教授拧紧眉头催促队伍，可抱怨声随着步伐越发密集。
连领队也露出为难的神色，靠近他低声道：“罗教授，让大家歇口气吧，看这样子是真走不动了。”
听见有人帮腔，众人的声势更壮了，几乎成了对峙的局面，纷纷停在原地不肯再迈步。
“罗教授，我反正走不动了，要罚要骂都随您。”
罗教授还没开口，另一名队员猛地冲出来，张开胳膊挡在说话那人前面。
“别！要罚先罚我！他皮糙肉厚，挨几下不疼不痒。打我！我这一身细皮肉，挨起打来……保管疼得厉害！”
“明明是我先开的口，该先罚我！”
“先罚我！”
“罚我！”
“行啊，那罗教授干脆两个一块儿罚算了！”
罗教授一时语塞。
闹什么？我几时说过要罚人？一个个倒抢着讨打？
不过……确实也有些累了。
“要不……真不走了？”
沉吟片刻后，罗教授竟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。
整支队伍霎时愣住。
怎么连您这样一贯坚决的人也改了主意？您不是该坚持前进、反对歇息的么？
方毅始终没有出声。
他觉察到了不对劲。
自从第一个人说出想停下，他心底竟也莫名翻起一股止步的冲动。
回头望去，出发之地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。
他心中掠过一丝疑惑。这才走了多久？身体竟已沉重得抬不起腿。
出发前每个人都检查过装备与状态，不该如此疲惫才对……实在不对劲。
正想着，罗教授拖长了声音打了个哈欠，侧过脸看向方毅：“方毅，你怎么看？要不要让大家停一停，缓缓气力再动身？”
这问话的腔调，竟有些熟悉。
方毅脑中骤然闪过一个画面。那时雇佣兵杀害队员后逃离，罗教授执意带人追赶之前，也曾用这样的语气问过一句。
莫非……
他抬起眼望向远处，眸色沉了下去。
队伍越往前，那巨物的身形就越发清晰。
不必举起望远镜，已能看见它黑褐交错的外皮，以及垂落如瀑的深色长须。
是鲲鹏。
这东西能搅乱人的神智。
“罗教授，醒醒！”方毅一字一顿，声音压得低沉，“别让它钻进你脑子里。”
罗教授神情恍惚了一瞬。
方毅陡然拔高嗓音：“那些为钱卖命的家伙，你都忘干净了？”
这话像冰水浇头。
罗教授猛地打了个哆嗦。
先前的涣散与消沉瞬间褪去。
那两个佣兵是他心里一道揭不得的伤。几名考古队员的性命，可以说是因为他当时的抉择而断送的。
“我没忘。”罗教授闭了闭眼，嗓音发涩。
过了几秒，他才重新睁开眼，犹疑着开口：“方毅，我刚才是不是……”
“是，我们又中招了，心神被影响了。”
“这种影响会把人心里某个念头拼命放大。之前你非要追那群佣兵是这样，现在大伙累得不想动，也是这样。”
方毅语气平稳。
“可这回……大家为什么偏偏就不肯往前走了？”
罗教授话问到一半，自己忽然明白了。
眼下麻烦都已解决，就算再来狂风，方毅抬抬手也能挥散。
没了迫在眉睫的危险，人自然就松了劲，散了神。
而这股松懈，又被暗中的力量狠狠放大了。
“那现在怎么好？”罗教授有些急。
虽然暂时安全，可一群人总懒在这儿不是办法。
先前几番折腾，装备物资丢了一半，剩下的撑不了多久。
方毅抬手止住他的焦躁：“从我刚才叫醒你的法子看，要让他们清醒也不难，得给他们足够强的刺激。”
罗教授想起方毅那一声断喝，为难道：“可我不清楚他们各自经历过什么，找不到能刺痛每个人的旧事。”
正说着，旁边响起“嗞”的一声异响。
罗教授转头，看见方毅朝瘫在水里的队员点了点头，伸手从对方战术背包侧袋抽出一根黑色短棍。
那队员浑身湿透躺在池边，懒得动弹，只面无表情地看着方毅拿走他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