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名始终没被赋予名字的队员一步跨前,用身体挡住罗教授,朝后方吼道:“快退!我留在这儿断后!”
众人眼眶发热:“您真是……”
罗教授抹着泪点头:“有您在就好,我们快走!”
其余人慌忙转身,却齐齐愣住。周家父子早没了影,只剩远处两道飞快淡去的烟尘。
他们正要跟着逃,那名队员忽然颤声开口:“等、等等……”
所有人回头,目光复杂。难道他反悔了?
只见他脸色惨白,哀切地望着他们:“在我……牺牲之前,能赐我一个真正的名字吗?别永远只叫我‘队员’……”
众人异口同声:“不行!”
他像遭了一记重击,眼泪滚下来:“这么小的愿望都……”
话是这么说,他那两条发颤的腿却仍钉在原地,半点没挪。
周围人连声催促:“还愣着做什么?不是说不活了吗?你上前去,好歹能替大伙儿拖上一阵。”
考古队这般决绝,让领头人彻底炸了。
他狠狠把武器摔向地面,金属撞在石板上,刺耳的回声在洞穴里荡开。“这活儿谁愿接谁接!老子不干了!”
队员们面面相觑,短暂的死寂后忽然骚动起来。
工具被随手抛在地上,人们转身就往洞口冲。
“连殿后的都不留,还管什么装备!逃命要紧!”
转眼间只剩方毅还保持着举剑的姿势,孤零零戳在原地,僵得有些可笑。
他抬手蹭了蹭后颈,声音压得很低:“好像……玩过头了。”
过了约莫一炷香工夫,散开的队员才陆续回来。
除了方毅,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挥不散的阴影。
罗教授终于开了口:“方毅,以后绝不能这样乱来……”
旁边有人跟着附和:“没错,害我冲出那么长一段路,小腿现在还在抖。”
周家父子喘着粗气插话:“魂都快吓飞了,这一路狂奔,骨头架子都要散了……”
几道带着嫌恶的目光立刻扎向这对父子。
方毅却扬起嘴角:“不会有下次了。刚才本意只是吓唬各位,没想到你们反应这么激烈。”
其他人还想说什么,被罗教授抬手制止:“够了。方毅这么做并非本意,是受了鲲鹏气息侵染,心性才会忽然变样。”
他说到这儿忽然顿住,眉头渐渐拧紧:“等等……鲲鹏怎么毫无反应?不是说剑出鞘它便会苏醒么?”
“哦,您问这个。”方毅答道,“简单,我又把太阿剑归回原处了。”
罗教授陷入沉吟。
众人集体失声。
方毅困惑地扫视着他们:“为何这样看我?你们跑得那么急,我怕鲲鹏一动会引发震荡。队里毕竟有好几位上了年纪的。”
空气再次凝固。
罗教授静默片刻,重新开口:“方毅,再麻烦你一次,去把剑取出来。”
方毅点头应下,却又迟疑道:“拔剑可以,大家最好先做点准备。”
“什么准备?”
方毅没直接回答,从衣襟内取出一块龟甲,递到众人面前。
罗教授接过来仔细端详,神情渐渐变得惊疑:“这是秦代卜甲……方毅,你从哪儿得来的?”
方毅朝太阿剑那头偏了偏头:“拔剑之后,在鲲鹏躯壳里头找到的。”
众人发出低低的惊叹,纷纷催罗教授解读上面的内容。
罗教授捧着龟甲,指尖慢慢抚过刻痕。
不到半盏茶工夫,他的脸色就沉了下去,越来越凝重。
好奇心在队伍里蔓延,却没人出声打扰,谁都看得出教授正读到紧要关头。
等他全部读完,整张脸已如暴雨前的天空。
罗教授转向方毅:“你也看过了吧?”
方毅颔首。
见考古队众人眼中满是迫切,罗教授缓了缓气,声音沉缓:“这龟甲上的刻文,出自徐福之手。”
队员们并没太惊讶,对这物的来历他们早猜出了大概。
罗教授继续道:“上面记的,是徐福东渡的全部经过。”
“他奉始皇之命出海,造这艘巨舟,这些我们已知晓,不必赘述。”
“船队启航后,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漂了三年多。寻不到仙山踪迹,他们只能漫无目的地走。”
“按常理,这么久早该放弃了。”
“可那段日子里,日夜看着鲲鹏跃出海面捕食的景象,船员们的心智早被这庞然巨物蚀空,执念反而一天比一天重。”
“就在那时候……众人竟开始凭空瞧见仙人的踪迹!”
罗教授话音未落,就被一个颤抖的声音打断:“难道……是幻象?”
他点头:“没错。甲壳上凿刻的,正是‘幻象’两个字。”
聚在四周的人们露出不解的神色,眼里满是迷雾。
罗教授清了清喉咙,继续往下说。
据他讲述,当众人心底都映出仙人的轮廓之后,便决心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航行。
同一时候,船腹里的匠人开始动手,刻下了我们先前见过的那三幅壁图,又铸出那枚升仙令牌。
可那幻象在众人脑中越来越猖狂。
各种带着天启意味的器物接连冒出来,那三千童男童女也陷进了疯魔般的崇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