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古队的成员们望着朝阳洒向海面,从高处往下看,像有人把碎金铺满了整片水域,粼粼波光刺得人眼睛发酸。
“我们该怎么下去?”
队伍里有人问道。
起初大家都还在激动里,体验着比坐飞机更奇妙的感受。
可一个多小时后,新鲜劲慢慢褪了,忧虑便悄悄爬上来。
他们指挥不动这只巨兽,它也不理会任何人的示意。
只是一个劲朝南飞,不知疲倦,也不知终点。
众人互相看着,谁也给不出回答。
带队队长摸了摸腰间的装备,提议道:“我带了武器,要不要试试?”
罗教授立刻摇头:“不行。你看它的体型,简直像座小山。别说一两把枪,就算再多几十把,也伤不了它分毫。”
罗教授长长呼出一口气,视线移向方毅,声音里带着询问:“您觉得现在该怎么做?方毅,你怎么想?”
方毅愣住。
怎么问题又抛给了他?
可眼下这种情形,就算他再仔细打量四周,也找不出一条能让所有人平安落地的路。
他终究是个普通人,手里没有能让整支队伍从高空安稳降落的装备。
那个偶尔响起的声音此刻也静着。
他只得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无奈的笑:“罗教授,问我恐怕也没用。我控制不了它,如今只能看它自己要飞到什么时候了。”
罗教授眼底那点隐约的期待暗了下去。
连这个几次带着大家走出绝境的年轻人都这么说,或许真只能等这巨兽自己停歇。
但他还是接着问:“它在朝哪个方位飞?大约还要多久?弄清楚这些,我们至少能先联络地面,让人准备接应。”
有人取出指南针仔细看了半晌,回答:“方向一直是正南。”
队伍里立刻响起压低的交谈。
“怪不得觉得温度越来越高。”
“该不会已经接近赤道区域了吧?”
“在空中连飞了五六个钟头,出发地本就偏南,它的速度不比民航飞机慢,恐怕已经飞出很远了。”
“假如它始终不停……我们会不会越过赤道,穿过南回归线……最后落到南极大陆去?”
这话让所有人脊背窜起一股寒意。
倘若真到了南极,那种刺骨的酷寒谁也不愿再受第二遍。
可不安弥漫的间隙,仍有人悄悄把目光投向方毅。
若真走到那一步,或许还能指望他那层奇异的光幕挡住风雪。
天光早已大亮,直播画面里的观看人数比深夜时多了好几倍。
许多昨夜早早睡下的观众刚点开直播,就惊愕地发现考古队众人竟坐在一只庞大飞禽的脊背上,弹幕顿时一片片涌过。
“发生什么了?!谁能说明一下,几位教授怎么跑到鸟背上去了?”
“昨晚没看直播吧?错过最精彩的部分了。”
“别卖关子了,快说说怎么回事!”
“总结起来就一句,那只鲲鹏活过来了。”
“怎么可能?!白天直播时我还看见它一动不动瘫在那边呢!”
“是方毅那柄太阿剑,剑一抽出来,鲲鹏就苏醒了。”
“这下真是名副其实,载着人直上云霄了。”
“新进来的朋友可惜了,昨天半夜那景象……月光洒在海面上,云絮薄得像轻纱,简直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场景,看得人连眼睛都舍不得眨。”
“没错,太震撼了。方毅这个人,总是让人亲眼见到这样的画面,一辈子都忘不掉。”
“真有那么神奇?谁录了视频发我一份!”
“私信传给你了。”
昨夜鲲鹏展开双翼的画面在观众之间流传,引来一阵阵压低声音的惊叹。
有人忽然记起考古队眼下的境况:“罗教授他们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“听说过只能登机、不能下机的‘单程航班’吗?现在就是,他们上了鲲鹏的背,这巨兽不停,谁也别想离开。”
“这也太曲折了,才从海底险境里脱身,又遇上这种局面。”
“看罗教授那眉头紧锁的模样,真是既让人担心又有点想笑。”
“镜头能不能转向方毅?我想瞧瞧他此刻是什么神情。”
弹幕里几乎全是围观的热闹话,偶尔几条担忧考古队安危的留言,也很快被刷屏淹了。
烈日升到头顶,巨鸟脊背上的风景虽然开阔,却没人有心情多看半眼。
队员们横七竖八歪倒在宽阔的鸟背上,四肢沉得像灌了铅,连抬起一根指头的力气都挤不出来。
脑子里只剩空荡荡的回音:就这样吧,实在熬不动了,爱怎样便怎样。
整整一日没沾过一滴水。
自方毅用剑劈开那层蓝色光幕起,大半的补给便随风散落无踪。
干粮跟清水早已耗尽,众人唇干舌燥,体力也耗到了边。
加上这巨鸟正朝赤道方向飞,正午的日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,烤得人皮肤灼痛,闷热的空气裹住全身,几乎让人喘不上气。
“不能继续耗在这儿。”
带队的军官嗓音沙哑地开了口,“罗教授,必须想个法子离开这鸟背。再往前,没等越过赤道,人先垮了。”
罗教授吃力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。
他在海底接连遭遇险情,几度失去意识,又受了精神冲击与电击,全靠心里绷紧的一股劲儿才撑到此刻。
离开深海后勉强歇了几个钟头,那口气一松,累积的旧伤和疲惫一下全反扑上来。
他喘了几声才接话:“我懂……可眼下确实没有可行的办法。只能等待转机,听凭天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