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非是钩子般的尖喙、亮得灼人的眼睛、展开时像能劈开云层的翅膀，模样看着粗朴，却裹着一股压人的气势和力量。
方毅静静站在一旁，看那巨鸟低头啜饮。
另一头，罗教授喝了几口水，脸上恢复了些血色，脚步发飘地走到方毅旁边，同他一起望着这罕见的生灵。
“真是……难以想象。”
罗教授嗓子还哑着，眼里映着晃动的水光和巨鸟的影子，“这世上真有鲲鹏存在。”
方毅转过脸看他：“您现在觉得怎样？”
罗教授的目光仍粘在饮水的鸟身上，点了点头：“好些了，至少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，看向方毅，“年纪到底大了，经不起这样折腾。回去恐怕得躺上一阵。”
“歇一阵也好。”
方毅语气平稳，“您这几回带队勘探，遇上的险情不少。要不……考虑退下来休息？”
罗教授笑着摆手：“退不了。手头还有好几处遗址等着开挖，年轻人眼下还扛不起大梁，我实在放不下心。”
他停了停，视线又挪回方毅脸上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要是你愿意进考古队，接我的担子，那我真能安心回家抱孙子了。怎么样？你点个头，条件随你提。”
方毅几乎没犹豫就摇了头。
他自然知道自己志不在此，节目还没做完，怎么可能转身去带队挖土？
“您了解我的，罗教授。”
他嘴角弯了弯，“我还是乐意守着那档说书节目。要是突然断了更新，那些听客怕不是要往我家寄刀片。”
罗教授听罢笑出声：“这倒是！你要真不讲了，他们找不着你，怕是要来堵我的门，逼我把你交出来！”
两人说笑间，带队张队长迈步走近：“罗教授，方先生，聊什么这么高兴？”
“没什么，随口说两句罢了。”
罗教授收了笑意，关切道，“大伙儿状态如何？”
众人饮过清水后气色好转许多，性命已无大碍。
有人出声应答。
“平安就好。”
罗教授长舒一口气，转头看向方毅时神色肃然，“这次要不是你在，我们恐怕……”
方毅抬手止住他话头，嘴角挂着闲适的笑：“道谢的话不必多说。真觉得欠了人情，回城后请我吃顿饭就好。”
罗教授立刻应承：“这顿饭我包了！回去就带所有人去醉仙楼！”
“醉仙楼”三个字刚落下，四周或坐或躺的队员里便冒出一阵压低的欢呼。
那地方哪是普通人能进的？不光价钱骇人，即便舍得花钱也未必订得到位子。
罗教授这一许诺，给这场惊魂未定的探险添了几分难得的暖意。
有人脸上掩不住喜色，话音里透着诧异：“罗教授，这次真能带我们去醉仙楼用饭？”
罗教授嘴角浮起一道深长的弧度，压低嗓音：“这回撞见的大家伙，研究价值非同小可。凭这份功劳，去醉仙楼吃一顿再应当不过。”
那人顺着罗教授示意的方向，目光落向潭中那具庞然身躯，脸上也漾开笑意，连连点头。
方毅像忽然想起什么，转向另一人问道：“长官，我们现在究竟在什么位置，您可清楚？”
被问的那人拍了拍前额，神情懊恼：“瞧我这记性，光顾着高兴，连到哪儿都忘了确认。”
他边说边取出定位设备查看，随即松了口气：“还好，没飘出管辖范围。我这就联系上级安排接应。”
说完便走到一旁发讯息去了。
望着那人背影，罗教授和方毅对了一眼，同时轻轻摇头。
罗教授又开口：“方毅，你猜猜这座小岛究竟是什么地方？”
方毅微微一笑：“教授，您心里早有答案了吧？依我看，这里多半就是那巨鹏栖身的老巢。”
“哈！”
罗教授笑出声，“果然瞒不过你。不错，此地十有八九便是那鲲鹏的栖息处。否则它挣脱之后，何必千里迢迢非要回到这里？”
“正是。”
方毅望向不远处那道安详的巨影，颔首道，“这里定然是让它觉得最安稳的所在，不然此刻也不会这么松弛。”
那鲲鹏饮饱了水，已将整个身躯沉进宽阔的潭里，静静阖眼睡去。
见此情形，方毅和罗教授默契地往远处退开一段，生怕惊扰这巨物的休憩。
两人又低声交谈片刻，顺带查看了考古队其余成员的情况。
众人的状态正如先前所说，只是受了惊吓，心绪未平，回去休养些时日便能恢复。
见再没别的事，两人便各自寻了地方歇下。
这一夜，方毅没有再陷进那些破碎离奇的梦境，睡得格外沉实。
再睁眼时，日头已经西斜。
精神恢复饱满的同时，一股强烈的饥饿感猛地顶上来，腹中随之响起鸣动。
但这“咕噜”声异常响亮，并非来自他自己。
方毅转头看去，那更响的腹鸣，正是从旁边那人肚子里传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