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机捏着纸币,面露难色,嘴唇嚅动了几下没出声。
周仓拧起眉:“怎么,一张还嫌少?”
司机点了点头。
周仓的火气腾地窜起,这人竟这么贪!他正要发作,方毅已走到车边,想了一下,又补上一张同等面额的纸钞。
“不必找。”
司机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,瞥向周仓的目光里带着毫不遮掩的轻视,轻嗤一声踩下油门走了。
周仓气得跺脚:“我这脾气可真压不住!”
方毅朝路边那摞系着丝带的礼品盒偏了偏头:“别怨司机。我来之前绕道去了城东的万佳广场挑礼物,路程远了,车费自然不够。”
周仓顿时明白过来。
万佳广场在城市东端,醉仙楼却在西侧,横穿整座城的距离,百元车资确实差了许多。
他脸上立刻挤出笑意:“师父怎么不自己开车?叫出租车多生分。回去用我的车吧?”
“不用,我开不了车。”
方毅扭头往饭店里走。
周仓赶忙抱起地上那堆礼品跟上去,仍不死心:“没司机也不要紧,我找人专门给您当司机,随时待命。”
方毅忽然停步转身,周仓差点撞上他怀里摞着的盒子。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周仓咧咧嘴:“没别的……就是想让师父指点我那些玄妙手段。”
“早就告诉过你那都是空谈,你学不了。”
“我不认这个理。”
周仓晃了晃脑袋,目光执拗,“肯定是我心意还没到。”
方毅呼出一口气。
这人脾气跟顽石一样。
他扬了扬手:“随你便吧。先去把东西分给大伙儿。”
“明白!”
周仓像领了什么要紧任务,一下来了劲头,抱着礼盒快步跑开,四处派送去了。
看着那道忙不迭的背影,方毅轻轻摇头,继续往里走。
大厅深处,罗教授正被一群人围着。
瞧见方毅,老人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倏地亮了,拨开身旁宾客抬高声音喊:“方毅!过来这边!”
方毅抬眼望去,整个人顿在原地。
那是罗教授么?满头银丝如雪,脸上皱纹的沟壑深得惊人。
从前那位黑发清雅的中年学者已寻不见半点痕迹,此刻站在灯光下的,竟是个瘦削枯槁、暮色沉沉的老者。
“您这是……”
方毅话都说不连贯了。
罗教授嘴角微微牵动,抬手示意他不必多问。“没什么,近来要应付的事太多,耗了些心神。”
方毅眉头仍旧紧锁。“罗教授,光是杂事缠身,不至于让您憔悴到这个地步。究竟出什么事了?”
见他坚持要问,罗教授只得低低叹了一声。“还是跟鲲鹏留下的精神侵蚀有关。”
“精神侵蚀?”
方毅不解,“我们都接触过鲲鹏,至多是心绪受些扰动,怎么唯独您变成这样?”
罗教授往周围扫了一圈,确定没人注意,才压低嗓音。“方毅,你随我来。”
两人走到僻静角落。
罗教授又一次警惕地环视四周。
见他这么戒备,方毅心里疑云更重。“罗教授,到底怎么回事?”
“问题出在那两枚蛋上。”
罗教授的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只剩气音。
“蛋?那两枚鲲鹏蛋不是早就确认没了生机么?难道我们当初判断错了?”
方毅听到这儿,心猛地往下一坠。
倘若那两枚蛋并没真死,鲲鹏的牺牲便没了意义,自己岂不成了间接害死它的推手?
“不,蛋确实没有生命迹象,这点不会错。”
罗教授摇头,“问题在蛋壳表面残留的精神侵蚀。”
“蛋壳上也有?”
“对。当初我们发现它们时,外壳洁白光滑,摸上去还是温的。”
方毅点头。
那时他们都以为那两枚蛋依然“鲜活”,后来才想明白,历经千年温度变迁,又没有生命孵化,根本不可能留到今天。
“是这样。难道那两枚蛋另有古怪?”
“嗯。它们能完好保存到现在,正是因为表面附着的精神侵蚀力量。而我变成这副模样,也是因为它。”
罗教授说到这儿,脸上掠过一丝涩然苦笑。
“具体是什么情况?您仔细说说。”
“蛋壳上残留的精神侵蚀,会持续消磨人的精力。目前看来只有这种损耗作用,还没发现任何益处。我现在的状态,就是它造成的。”
方毅听完,一时怔住说不出话。
这种蚕食一样的影响实在让人提不起劲。
他喉咙里几乎要蹦出几句粗话。
罗教授倒是嘴角弯了弯。“别放在心上,方毅。虽说这枚蛋让我变成这副样子,说不定往后能找出别的用处。”
方毅只能扯了扯嘴角。“您倒是豁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