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他推开门,它们便一股脑儿围拢过来,有的蹭他的裤脚,有的仰起脑袋等着被抱起,还有的绕着他打转,怎么都赶不走。
方毅试过戴上墨镜、更换装束,甚至把衣领高高拉起遮住下巴。
对人或许能瞒过去,可动物认的是气息。
无论他扮成什么模样,它们总能第一时间闻出来,然后将他困在毛茸茸的圈子里。
渐渐地,整片住宅区都传开了:那位“方先生”,上面派来的“专员”,就住在这儿。
于是举起的手机镜头、带着笑容请求合影的人、甚至直接跪下想要拜师的人,一日比一日多。
起初几回他还勉强应付,次数多了,只觉得后颈发麻。
太荒唐了。
如今他出门前都得在镜子前费一番功夫,生怕被人认出来。
可防得住人,却防不住那些四条腿的小东西。
它们一围上来,左邻右舍便都明白了。
照片和视频转眼传遍了网络,方毅最后那点安宁也彻底消失了。
他低头看着又一次扒住他膝盖的短毛猫,呼出一口气,将它轻轻放回地上。
“搬。”
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说道,“必须搬。”
电话拨通,那头传来徒弟周仓雀跃的嗓音。
听明白来意,周仓立刻让人收拾出一处安静的宅院,钥匙当天便送到了方毅手中。
时间像水一般悄然淌过。
转眼间,与罗教授约定的日子近了。
方毅整理好行李,再次启程。
晨光刚刚漫过窗台,方毅那栋别墅门外已静静立着一道身影。
那人站得笔直,姿态恭谨,像已经等候了很久。
正是周仓,方毅名义上的徒弟。
他屏着呼吸,连胸膛的起伏都刻意放轻,一动不动地守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日头渐渐升高,影子缩到脚边,门内才传来懒洋洋的响动。
方毅拖着脚步走出来,肩上挂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,一边迈过门槛一边抬手掩住一个哈欠。
周仓眼睛骤然亮了,快步迎上前:“师父,您起来了?”
方毅眼皮还垂着,用指节揉了揉眼角,朝他随意点了点头。
周仓并不在意,脸上堆起殷勤的笑,目光往那只饱满的背包瞟去:“师父,这包……要不我帮您背?徒弟孝敬师父,不是天经地义嘛?”
方毅瞥他一眼,忽然警觉:“打什么算盘?”
周仓“嘿”地一笑,抓了抓后脑:“没、没别的意思,就是想替您分担分担……”
方毅嘴角微扬,没多说,顺手就把肩上的背包卸下朝他抛去:“行,那你拿着。”
那包飞来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。
周仓伸手去接,掌心刚碰到背带,一股沉甸甸的力道便猛地坠下来。
他脚底一滑,整个人向后仰倒,一屁股坐在地上,背包重重压在他肚子上。
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,竟重得惊人。
周仓被压得连声叫唤:“师父、师父……快挪开,透不过气了!”
他在地上哼了好一会儿,方毅才不紧不慢地弯下腰,单手一提,将背包从他身上拎起,轻轻松松甩回自己肩后。
那庞大的包裹在他背上像没了重量,方毅站得稳稳的,气息一丝不乱。
“不是说要帮师父拿包么?”方毅挑起眉,“这就改主意了?”
周仓咧着嘴从地上撑起身子,手掌按在腹部被砸中的位置揉了揉。
幸好是肚皮迎上去,那儿肉多,只泛开一阵闷疼;要是刚才用后背硬接,恐怕骨头都得发出脆响。
他挤出笑容说道:“怎么会反悔!徒弟帮师父分担是理所应当的……”
“嗯?”方毅作势又要解下肩上的背包,“那还是交给你吧。”
周仓表情一僵,猛地往侧边窜出去好几米,隔着距离喊道:“师父!我、我本事还没练成,这包眼下真的扛不住……您等我多练些时日,到时候一定替您背!”
方毅嘴角扬了扬:“唬你的。这包裹普通人根本提不起来,练个八九年也不见得能行。”
周仓这才慢慢挪回来,又瞥了那背包一眼,嘀咕道:“师父,里面究竟放了什么?怎么会重成这样?”
方毅侧过脸,朝他轻轻笑了笑:“你真想听?”
周仓被他笑得脊背一阵发毛,赶紧摇头:“不、不问了!”
“这才懂事。”方毅点了点头,“动身吧。”
“往哪儿去?”周仓没反应过来。
方毅抬手在他额头上轻叩一下:“还能往哪儿?去机场,和宫斌长官他们碰头。”
周仓“噢”了一声,这才猛地记起要紧事,连连拍自己额头:“我这脑子!我就是专程来接您去汇合的!”
方毅已经拉开车门坐进车里。
见周仓还在车外发愣,他探出车窗喊了一句:“愣着干什么?出发了!”
“这就来!”周仓急忙小跑着绕向驾驶座。
京城机场候机区,宫斌长官再次低头瞥向手机屏幕,随后抬起眼睛看向入口处。
他来回走了几步,眉头拧紧,低声自语:“航班都快到时间了,方先生他们怎么还没露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