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出声制止。
死亡已经近在咫尺,谁还有余力去管旁人如何惩罚自己。
恐慌像冰冷的藤蔓,一寸寸缠紧了每个人的心脏。
该怎么办?还能怎么办?方先生说过火焰随时可能从头顶倾泻而下,这种悬在刀锋上的滋味,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想象。
那份焦灼像一把阴燃的暗火,或许在真实的烈焰降临之前,就先把人的魂魄灼成了飞灰。
“罗教授,我们……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
考古队员们纷纷把目光投向领队,眼里写满了最后的期盼。
可罗教授终究只是个埋首故纸堆的学者。
即便身为队伍的核心,面对如此绝境,他也彻底乱了阵脚,只能手足无措地僵立在原地。
“我……我也拿不出主意啊。”
他颓丧地摇了摇头。
众人这才猛然想起,先前几次险象环生,最终是靠谁才化险为夷。
放着真正有能耐的人不去问,反倒去追问一个寻常的学者?队伍里终于有人醒悟过来。
他转向方毅,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:“方先生,现在只能指望您了!您可是专门处理这种特殊状况的特派员!”
这句话点醒了所有人。
是啊,围着罗教授打转有什么用?一道道目光立刻聚焦在方毅身上,恳求的声音此起彼伏:“方先生,您既然担任这个职位,快想想办法吧!或者……您身上总该带着什么能派上用场的器具?”
方毅却摇了摇头。
“事到如今,我也阻止不了火焰落下。”
他的语气里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,“只靠我一个人,短时间内不可能找到万全的解法。这件事,需要所有人一起想办法。”
他确实是这么想的。
多少次了,每次都要指望他?再坚实的肩膀,也有扛不住的时候。
这些同伴,实在让人身心俱疲。
他终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只,也不过是血肉凡胎。
其余队员听到这番话,全都愣住了。
是啊……为什么从前从未想过?每次陷入绝境,总是本能地跑去求助方先生和罗教授。
为什么不能试着自己闯出一条生路?
人群迅速围拢过来商议对策。
七嘴八舌的争论持续了好一阵子,可来回兜转的尽是些派不上用场的想法。
正当焦虑像浓雾一样裹住每个人时,角落传来一个迟疑的嗓音:“要是……把这些缝隙全都封死呢?没了空气,火就烧不旺。咱们再一点一点把塌下来的土石挖开,总能挪出去。”
这话让不少人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蹲在近旁的那个机车工人却立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:“这算什么好办法!”
一听是他出声,四周的空气顿时绷紧了。
一个年纪轻轻的队员腾地站起身,手指几乎戳到对方脸上:“你还有资格开口?要不是你乱碰乱撞把路给堵死了,我们怎么会困在这个鬼地方等死!”
机车工人肩膀一缩,嗓门低了下去:“我……我就是照实说。这法子根本不成。”
年轻人火气更盛,跨上前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子,尽管那机车工人比他足足壮了一圈。“你今天不把道理说清楚,等火烧到跟前,我就是拖也要拖着你一块儿!”
机车工人甩开他的手,竖起两根粗黑的手指:“行,我就说两条。头一条,拿什么东西堵缝?第二条,缝全堵严实了,咱们喘什么气?想学之前那些工匠,活活憋死在里面?”
他停了停,喉咙上下动了动,“真要那样,我宁可让火烧死,也不愿憋成一只通红肿胀的虾子!”
“虾子?”
有人没明白。
“对,虾子。”
机车工人比划着,“人断了气,血都往头上涌,浑身涨得发红发硬,跟煮熟的虾有什么两样?”
众人脑子里掠过那幅景象,后背齐齐窜上一股寒意。
确实,窒息而亡的人那种血脉偾张的模样……“可你光会挑毛病,倒是拿出个办法啊!”
年轻人不肯罢休。
机车工人脸上那点得意的神色瞬间垮塌了。
他埋下头,声音闷闷的:“我没主意……我能想到的,只剩下等死。”
这句话让周围彻底安静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有人沙哑地开口:“想不出就闭上嘴。我们不是在这儿闹着玩,是在找一条活路。”
机车工人不再吱声,只死死拧着眉头,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时间像渗进沙地的水,悄悄流逝。
头顶上方隐约传来液体流动的粘稠声响,机关正在慢慢蓄积那种漆黑黏腻的油料,一旦注满便会轰然倾泻。
到那时,火焰将吞噬所有。
怎么办?还能怎么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