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笑他。
考古队里只响起几声低低的宽慰。巨蟒凌空扑来的那一下,换谁都可能一样。
“应……应该没事了吧?”有人声音发颤地问。
没人答。
所有视线都钉在还微微抽搐的蛇躯上,劫后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。
太吓人了。
有人腿肚子打颤,退了半步又挪回原地。前后都是死路。
军官上前又补了几发子弹,结束了它最后一下扭动。
“就这一条?”又有人问。
“不。”方毅打断话头,嗓音像生铁一样硬,“还有。”
众人猛地看向他。
“听。”他吐出两个字,“它们来了。”
寂静被撕开。
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滚来,越来越响,越来越密,眨眼就逼到近处,比先前那阵更凶。
“砰!”
堵着蛇洞的土堆猛地鼓起,炸开。
泥块四溅。
刚才要费半天劲才挖开的土层,这会儿像张薄纸被捅破。
不是一条。
是上百条。
蛇头一条叠一条,从洞口的黑里挤出来,像被谁往外倒。
花花绿绿的蛇身挤满视野,粗细不一,多数比刚才那条更壮。
它们涌进墓室,石壁间的空气立刻薄了下去。
“完了……”
有人踉跄着后退。
退了几步,脊背撞上一片滚烫。后头的火还在烧,方毅只来得及压住火势,没完全扑灭。
前头是蛇潮,后头是火墙。
“我不想被活活吞掉!”
嘶喊里全是绝望。
蛇群在离人三四米的地方忽然停住了。
它们互相缠咬,巨大的尾巴扫过地面扬起尘土,对近在咫尺的人看都不看。
军官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慢慢松开。还好没扣下去。
流弹要是惊了蛇群,后果不堪设想。
众人愣愣地看着这诡异的场面,交换着眼神。
谁也不知道这些怪物为什么自相残杀。
火光把蛇鳞照得一片片翻动,亮得晃眼。
有人压低声音议论:“它们怎么自己打起来了?这不合常理啊。”
遇到弄不懂的事,这支队伍早就养成了习惯,去问罗教授或者方毅。
一个不知道,另一个总能给个说法。
所以此刻,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站在前面的方毅。
被众人盯着的方毅暗暗摇头,还是把问题接了下来。
他沉吟片刻:“我懂了。”
“您知道原因了?”立刻有人追。
方毅没有绕圈子:“还记得我们不久前做了什么吗?”
队员们互相看了看,有人试探着答:“刚才……不是看着您用那件东西压住了大火吗?”
附和声此起彼伏,话头围着方毅怎么稳住局面,怎么带大家脱险,满口都是谢意。
方毅抬起手,把那些称颂截住:“不是指这件事。再仔细想想。”
队伍短促地沉默了一阵。
除了灭火,还有什么值得提的?
这时,被叫作机车老的男人忽然伸手指向仍躺在罗教授身边昏迷的那人:“对了!在方先生动用那件东西之前,是这个人先动的手!”
旁边的人更糊涂:“他不是一直护着我们吗?做了什么?”
机车老嗓门提得更高:“他把罗教授打晕了!你们看,教授到现在还没醒!”
众人先是一怔,接着脸上浮起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。
有人嘟囔:“这算什么要紧事?别在这儿搅和!”
“就是,现在哪是扯这个的时候!”
眼看议论又要散开,方毅抬高了声音:“都静一静。关键不在谁打晕了谁,在于我们共同做过的那件事。我们毁掉了那座青铜蛇首。”
听到这话,众人脸上相继浮起迷茫和不安。
当即有人脱口问:“方先生,那尊蛇首大家不是都仔细查过了吗?除了表面磨得亮,透着股金属的凉,实在看不出特别啊。”
“正是,您为什么说它有问题?”
“方先生,这话得说清楚,不能含糊。”
方毅嘴角掠过一点弧度:“自然不会糊弄各位。各位不妨想想,我们把蛇首打碎之后,里面露出了什么?”
人们凝神回想。
几个记性好的考察队员很快想起了碎片间的景象。
有人举起手,那模样像课堂里抢着答题的学生。
“我想起来了!”
“我也记得!”
“让我先说!”
“不,该我先讲!”
……
方毅终于抬手,指向其中一人:“你来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