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方毅身上。
在众人的注视下，方毅把计划说了出来：“很简单，所有人全部进入墓穴深处，地面上一个都不留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，顿时在队员中间激起波澜。
有人失声问道：“为什么？方毅先生！”
“要是这么做，巨蟒只要堵住出口，我们不就成了瓮中之鳖吗？”
“是啊！这不是自己往绝路上走？”
众人脸上写满困惑与不安。
也多亏出这个主意的人是方毅，是他们打心底里敬重、刚刚才领着大伙儿从绝境里脱身的那位。
方毅在队伍里的分量够沉，所以即便有人心里还转着别的念头，也没谁真把疑问摆到台面上。
更不会像早先那几个冒失队员似的，张口就是冲撞的话。
他抬起手臂，朝半空里虚虚一按。
四周的声响立刻收住。
所有视线都聚向他，等他往下说。
“我知道各位在想什么。”方毅开了口，“现在我就讲讲，为什么非要走这一步。”
人们屏着呼吸听。
“缘由其实不绕弯。既然咱们拿那条大蛇没办法，不管它是不是真把我们当成祭品，最要紧的都是先活下来。”
“我想的很简单，保住每一个人。如果硬碰硬没有半点胜算，我们难道不能先躲开？”
他肩膀微微耸了耸，脸上浮出一点极少见的疲态。
那神情让周围看着的人都弯了弯嘴角。
“头一回见方先生露出这种模样，看来那大蛇真是块难啃的骨头。”
“方先生刚才那表情……我可记牢了。”
“打不赢就撤？真是这个意思？”
队伍里有人捏着嗓子，学着方毅的调子问了一句。
这一学，又引出一片压低的笑声。
“好了好了，别闹了。”
“快听方先生往下说，他话还没完呢。”
等笑声渐渐歇了，方毅才继续：“现在大伙儿都懂我为什么提这个建议了吧？”
“懂了。”众人接连点头。
“好，那我再讲讲，为什么建议所有人都得下去。”
方毅神色松了些。
队员们领会了他的意思，后面的事就好商量得多。
只要整支队伍拧成一股绳，眼前的难关总能有法子应对。
眼下他和罗教授最放心不下的，其实是队员之间那份信赖够不够深。
别小看这一点，它往往能左右一支队伍的生死。
一支互相信任的队伍，哪怕遭遇再大的波折也不容易散架；若是心里各自揣着算盘，可能第一个坎儿就过不去。
伤亡或许免不了，但那也是路上必须经历的淬炼。
就眼下看来，方毅对队员们的状态还算认可。
这时，罗教授沉吟了一会儿，抛出一个关键的问题。
“方毅，我这儿有点疑问。”罗教授说道。
见罗教授再次开口，方毅精神一提，又隐隐有些头疼。
罗教授向来严谨，对考古队里里外外要求都严，但大家都知道他是为了整个团队，为了不让任何人在困难面前掉队。
所以即便大伙儿做不到像他那样事事缜密，却都敬重他那份认真。
对于他的问题，只要力所能及，都会尽量说个明白。
因此此刻，方毅按下心里那丝无奈，专注地看向罗教授。
罗教授点了点头：“那我就直说了。我们方才已经下过墓穴，里头除了两块千斤重的巨石，并没找到别的路。”
他的嗓音在昏沉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楚。
那些被火焰燎过的墓室、盘踞在上方的巨蟒、深入地下后可能彻底迷失方向的危险，被他一条一条列出来，语气平稳，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过无数遍。
每一个字都沉沉坠在地上。
方毅站在一旁，目光落在罗教授脸上。
先前他还以为这位老先生被自己的提议惊住了，此刻才明白，对方沉吟的每一秒，都在脑子里推演着各种可能。
他嘴角轻轻牵了一下，心底那点属于年轻人的躁动，悄悄熄了下去。
方毅说话时声调刻意放得很平，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罗教授抬起眼皮：“怎么讲？”
旁边几名队员不约而同地屏住了气息。
他们早就竖着耳朵在听这两人交谈，此刻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刻意压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