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抬头看去。
哟,方先生又来打圆场了?
一道道视线立刻聚焦在方毅身上,等着他作出裁决,到底哪一方的推断更贴近真相。
方毅略作停顿,指向方才发言的那名队员:“他的方向是对的。”
“这条甬道确实是工匠所留,用作危急时刻脱身的路径。”
支持此说的人们脸上刚亮起的期待瞬间暗了下去。
但他们很快又打起精神,不是还有罗教授吗?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那位鬓发斑白的老学者。
罗教授只得向前迈出一步,视线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方毅脸上。
“我的想法略有不同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这条通道恐怕不是工匠主动规划的生路,而是被迫准备的退路。”
“愿听详解。”
方毅微微点头:“请各位先思考一个根本问题:古时匠人的处境究竟如何?他们能否得到最基本的生存保障?”
队员们纷纷摇头。
这根本无需多问,倘若旧时代的工匠真能安稳度日,那段历史也不会被称作黑暗岁月了。
考古队员们整齐的否定姿态并未让方毅动摇。
他仍带着淡笑望向罗教授,示意对方继续。
罗教授舔了舔发干的嘴唇:“我认为这条通道是工匠为躲避监工鞭打偷偷挖出的。”
“趁看守松懈时,他们便从此处潜逃。”
方毅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他只提了一个疑问,便让包括罗教授在内的整个队伍陷入沉寂。
“罗教授,我只问一点,若这是用于逃亡的密道,为何我们在甬道口看见的封堵是完好无损的,而非从内部破开的状态?”
罗教授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半点声响。
确实如此。
假如工匠私挖通道是为了逃离,那么出口处理应留下从内向外破坏的痕迹。
但队员们进入墓穴后所见,却是严密封死的通道壁。
依据现有线索,这些工匠当时是要朝墓穴深处移动,寻找其他出路,而那条路,按先前推断,才应是工匠预留的活命途径。
罗教授的假设显然难以成立。
老教授此刻也回过神来。
他苦笑着向方毅欠了欠身:“是我想岔了。”
方毅脸上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姿态,眉宇间反而压着沉甸甸的东西。
他伸手扣住罗教授的手腕,将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清:“事情恐怕没完。”
“那些白尘,说不定还在我们身体里作怪。”
罗教授浑身一震。
确实,自己方才为何那般固执?证据明明就摊在眼前,却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心智,非要拧着来。
除了那些无孔不入的粉末还在隐隐发挥作用,还能有什么解释?
老教授猛地攥紧方毅的手,指节都发了白:“幸亏你警醒!不然我这老糊涂不知要钻多久牛角尖!”
方毅暗暗使力,才将那只被捏得生疼的手抽回来,脸上神色依旧平稳:“应该的。”
心里却想,这位老先生的手简直像铁钳,也不管别人受不受得住。
罗教授已转向其余队员,快速说明了情况。
人们先是愣住,随后像大梦初醒。
混沌的迷雾从意识里褪去的刹那,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他们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掌心,再抬眼望向身旁不久前还怒目相向的同伴,惊诧与悔意先后爬满了脸颊。
方毅看见,那两个刚才几乎要扭作一团的人,此刻正死死搂着彼此的肩膀,颠三倒四地重复着赔不是的话。
这场景让方毅一时忘了合拢嘴唇。
待众人的情绪一点点退下去,他才重新出声,嗓音盖过零星的哽咽。
“静一静。”他说道,“听我讲。”
交头接耳的声音立刻断了。
整个洞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话音,轻轻碰在凹凸的石壁上,荡开细微的回响。
“我们刚才又着了道。”方毅的目光从一张张失去血色的脸上扫过,“那些白色的灰,再一次钻进了我们的脑袋,只是这回更狡猾。”
众人点头。
现在回想,那股凭空冒出来的妒恨、那股非要压人一头的劲头,的确来得蹊跷。
“有两件事必须记住。”方毅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您快说吧,方先生!”有人急不可耐地喊。
“第一,那东西扰乱心神是有空隙的,不是一直发作。”
“空隙?”罗教授眼神一闪,他心里也模糊有过类似的念头。
“看时间就知道。”方毅语速不快不慢,“想想头一回不对劲是什么时候?我和罗教授把大伙叫醒又是什么时候?从那以后,过了多久,那种头昏脑涨的感觉又回来了?”
他抛出一串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