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嗓子发紧。
几个年轻队员已经围了上去。
那兵士见人聚拢，往后缩了半步，鞋跟碾得碎石咯吱响。
他慌忙抬起胳膊，指向自家长官：“这不能怨我！是长官让大伙儿出主意的！”
“所以你就出这么个主意？”
军官终于从惊愕里挣脱，眼底压着暗火。
他往前踏了一步，影子整个罩住了那兵士：“让我去打晕罗教授？你脑壳里装的是河沙还是烂泥？”
前两次不得已动手，那是情势逼到那份上，大伙儿都应了，更有方先生在旁边颔首。
如今风平浪静，让他无缘无故对一位老先生下手？借他百个胆子也不敢。
军官心里已拿定主意：这小子要是说不出一二三来，今夜的值哨，怕是要站到日头爬上山头了。
见长官也不替自己说话，那兵士嘴角往下撇，眼眶竟有些发红。“是您说要止住争吵……我这不是想法子吗？人晕了，自然就吵不起来了，这不对吗？”
四下一片死寂。
几个考古队员互相递了递眼色，有人低低“嗐”了一声。
这话……乍听荒唐，细琢磨却挑不出错。
争吵的源头要是没了，麻烦不就解了么？连罗教授都愣住了。
他抬手摸了摸后颈，那儿还留着前两次被击打后的钝痛。
这法子是蛮横，却直接。
自己先前怎么从没往这头想过？只是……让那军官来动手，终究不妥当。
那人下手没个准头，前两次算是侥幸，只是眼前发黑片刻。
要是再来一回，万一力道偏了半分，恐怕往后的日子都得在头痛里煎熬。
再说，昏过去倒简单，醒来后脑子还清不清醒，谁敢保证？
罗教授眼神飘忽，扫过地上凌乱的工具。
一个念头悄悄浮起：若是自己来，说不定更稳妥？
他无意识地环顾四周，目光定在不远处半截埋在土里的厚石板边缘。
或许……也能试试？
罗教授垂眼看向脚边，开始细细打量地面。
周围的队员见他低头来回踱步，都露出茫然的神色。
有人按捺不住开口：“教授，您找什么？”
“是不是什么东西丢了？说出来大家帮着找。”
“眼镜！教授，您的眼镜在这儿呢！”
一名年轻队员举着眼镜喊，胳膊伸得笔直。
罗教授却像没听见，视线仍黏在地上，继续他的搜寻。
众人交换眼神，满脸不解。
有人转向方毅，凑近了低声问：“方先生，教授这是怎么了？”
方毅微微摇头。
他也想不通罗教授为何如此。
是刚才的争执扰乱了心神，还是另有隐情？几个猜测接连掠过，却串不成答案。
他也没法回应旁人的疑问。
就在低语声渐起时，罗教授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他短促地笑了一声，语调扬起：“找到了！”
队员们精神一振，全围了上去。
方毅也费力地从人缝中挤到前排，只见罗教授手里攥着一块暗红色的方砖。
那砖块棱角分明，色泽沉暗，出现在这处商周遗迹中显得极不协调。
但没人来得及细想，罗教授已经将砖块高举过头，手臂绷紧，眼看就要朝自己额前砸落！
周围人吓得后退半步，又慌忙扑上去拽他，喊声杂乱：“教授！别冲动！”
“您这是做什么！”
“快住手！”
“镜头前的观众切勿模仿！”
场面顿时乱作一团。
方毅反应最快，一把扣住罗教授的手腕，硬是将砖块夺了下来。
他紧握着罗教授的手臂，嗓音发沉：“教授，您究竟想干什么？”
其他队员也围拢过来，语气里混着责备与后怕：“我们不过说了几句，您何必这样伤自己？”
“是啊，这太危险了，还当着直播镜头，影响多不好。”
罗教授低低咳了两声，慢慢开口：“我……”
四周骤然安静，所有视线都钉在他脸上。
只听他慢慢说道：“我只是想试试……这砖头够不够结实，能不能敲开我的脑袋。”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试试？敲开自己的头？
教授怎么了？难道是因为先前的冲突受了刺激？还是说……那种扰乱神智的东西又出现了？可时间不对，大家也没感到异样。
但那句话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朵里，字字分明。
罗教授抬起手，狠狠朝自己前额拍去。
他想试试自己的头骨够不够坚硬。
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周围所有人都怔住了，随即涌起一阵不安。
好在考古队里有个不成文的习惯：遇到弄不清的事，总会找一个人问。
那人就是方毅。
只要方毅在场，再古怪的情形都能被看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