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日子,能让这一群人同时闭上嘴、认真听他讲话的时候实在不多。
他决定不再绕圈子。
“这事说简单也简单,说复杂也复杂。”
“关键在我们怎么琢磨罗教授的举动,以及他为什么非要躲在那只手电筒后面。”
方毅说得慢,目光依次扫过每张脸。
谁要是露出不解,他本打算再讲一遍。
可让他意外的是,所有人都沉吟着,像在费力消化他的话。
连周仓也投来催促的眼神,奇怪他为什么忽然停住。
方毅看了看四周,没人接话。
这帮考古队员的警惕性,是不是太低了?
这疑问在脑子里一闪,他脸上纹丝不动。
“那支手电筒的事,”
他开口,语调平直,“我刚才已经说过,藏在光源后面的那位罗教授,不是本人。”
“我也见过他。”
这话一出,终于有几名队员脸上裂开愕然。
“方先生,您也碰到了罗教授?”
“那如果不是教授……它究竟是什么?”
“我们睡着的时候居然发生了这么多?实在叫人发慌……”
疑问接二连三抛过来,每张脸上都浮着茫然和紧张。
方毅抬起手,往下轻轻一按。
四周的嘈杂渐息,只剩他的声音:“安静,听我说完。”
“暂且叫它异物吧。”
“我反复回想,它不是实体,是从某个旧时传闻里走出来的东西。”
众人呼吸一滞。
方毅忽然提起旧时传闻,他们有点措手不及。
虽不清楚指什么,可既然是传说里来的,必然不是寻常东西。
一时间,恐惧和探究同时在每双眼睛里亮起来。
在那些牢牢锁住他的视线里,方毅吐出几个字:
“它是寐祟。”
寐祟?
光是这两个字,就让人胸口一窒。
没有人接话。
脑子里翻涌出许多昏暗不祥的图景。
既以此为名,必然跟睡梦牵连,还带着某种超出常理的本事。
队员们压低声音交谈起来。
有人按不住,追问:“方先生,您说的寐祟究竟指什么?我们只觉得好像听过,可具体是什么,能再说明白些吗?”
方毅正要开口,一旁传来低低的呛咳。
咳、咳……
声音虽轻,却把所有人的注意都拽了过去。
朝那方向一看,不少队员神情顿时一亮。
“罗教授!他醒了!”
有人脱口喊出来。
众人目光汇集的地方,罗教授眼睑颤了颤,慢慢睁开。
可他目光还有些散乱,迷茫地看向围在四周的一张张脸。
方毅眉头微皱,怕罗教授状况有异,转头交代:
“快去请医护。”
“别都堵在这儿,让罗教授周围透气。”
这条地下通道本就窄,一群人再这么簇拥,空气很快就薄了。
有人这才想起往后挪半步。
再耽搁,罗教授没被异物害着,倒要先在这儿憋过去。
队员们闻言陆续退开。
领队引着医护员疾步赶到,后头还跟着两人抬着轻便的医疗仪器。这次考古筹备周全,连这类设备都带下来了。
药箱磕在石头上,叮叮当当响了一路。
众人静立一旁,看医护人员为罗教授检测各项生命体征,记录仪器上跳动的数字。
仪器的声响在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楚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生怕罗教授真有什么闪失,那事情就棘手了。
且不说考古队后面怎么行动、行程怎么继续,单是罗教授若在这里出事,根本来不及送医院。
这地方离地面不知多少层,抬都抬不出去。
万一留下什么损伤,或者落下长期病症……该怎么办?
每张脸上都刻着焦急。
就在这时,蹲在旁边的医护人员忽然动了。
他们转过身,看向围站的队员,面色沉肃。
众人瞧见那副神情,心口一紧,莫非……
谁也不敢往下想。
“究竟怎样了?快讲!”
领队那人按不住,连声催。
可接下来发生的事,谁都没料到。
医护愣了愣,才发觉自己惯常的凝重神色让队员们会错了意。
他们平时面对病人家属总习惯绷着脸,不轻易流露哀戚,也不随便显出宽慰,免得情绪起伏招来麻烦。
“别多心,”
医护赶紧说明,“罗教授情况平稳,没什么要紧。”
队员们这才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。有人低声嘀咕:“刚才你那模样可真唬人。”
“可不是,脸沉得像阴了天。”
“行了行了,先去看看罗教授吧。”
“对,得快些过去。”
大家说着,朝临时搭起的帐篷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