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如此,他也感到几分宽慰。至少他们愿意把这场面维持下去,这说明他们清楚眼下的处境,也默认了罗教授在这支队伍里的位置。
这恰好证明,他是这支考古队里无法被取代的人。
但当有队员把矛头转向随队的医生护士时,罗教授不得不说话了。
医务人员本就没什么错,更是全队人紧要时刻的倚仗。
现在得罪了他们,往后真遇到危险,谁还敢指望他们尽心救治?何况这批医护是上面专门调来配合他的,极其难得,绝不能随意怠慢或让人寒心。
罗教授当即沉下脸,朝那名队员低喝道:“还站着做什么?立刻向医护人员道歉!”
那人脸色一白,像是没听清:“教授,我、我可是为了您……”
罗教授面容冷肃,声音压得更沉:“我刚才说的话,你没听见?”
队员顿时噎住,僵在原地,眼里闪过慌乱。
四周的人也愣住了。他们从未见过罗教授这样动怒。
一时间,所有人都静了下来。
在罗教授严厉的目光下,那名队员只得低下头,嗓音发干地向医护人员认错:“刚才……是我不对,我不该冲你们喊。”
医护人员也有些意外,没料到罗教授会替他们说话。
见对方道歉,连忙摆手:“没事、没事,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队员偷偷抬眼去瞄罗教授的脸色。
罗教授神情稍缓,对他微微点头,又转向医护人员温声道:“年轻人一时着急,各位千万别介意。”
医护人员更是连连摇手,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:“不会的、不会的,我们都明白。”
他们其实仍不太清楚罗教授为何如此坚持,但既然他这么做,自然有他的考虑。
罗教授缓缓环视众人,开口道:“你们大概在想,我为什么非要他道歉?”
众人不约而同地点头。
“我是在教你们一个道理,无论对谁,都得留有敬意。”
“不管那是你认识的人,还是不相识的;是你的长辈上级,还是年纪小的后辈。”
“敬重他人,是我们这片土地上延续很久的品格。只有懂得尊重,人才能走得远。”
“更何况,医务人员本来就没有错。”
“从我感到不适的那一刻起,他们第一时间就过来查看了我的情况,确认没事才放下心。”
“之后他们原想整夜守着我,是我坚持让他们去休息的。”
“所以,错根本不在他们。”
听到这里,众人才恍然大悟。
先前他们也纳闷,为何罗教授身体出状况,医务人员却没有主动告诉大家。
原来竟是罗教授自己交代过的。
那名先前对医务人员叫嚷的队员此刻满脸通红,重新走到医护人员面前,深深弯下腰,连声道歉。
医护人员又一次摆手推辞。
队伍里的气氛重新缓和下来。
众人休息片刻,醒来后先到水边清洗。
考古队员们也不例外,起身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理自己。
整理完仪容,他们开始吃东西。
有人从随行物资里翻出些吃食和压缩口粮,胡乱塞进嘴里。
连续几个钟头没能踏实合眼,也没正经进食,众人都饿得发慌,顾不上挑选,只管囫囵往下咽。
等所有人都勉强填了肚子,队伍重新整顿准备动身。
罗教授眼眶下积着两片深暗的阴影,显然睡眠不足,胃口却意外地好,独自吃完两个面包又灌下去整瓶水。
这饭量让旁边看着的队员都有些愣怔。
吃饱之后,困意便铺天盖地涌上来。稍有点常识的都清楚,饭后血液往胃里流,脑子容易缺了氧,昏沉想睡。
这滋味许多人学生时代晨读时就尝过:清早教室里人挤人,空气凝滞,哪怕只吃几口,眼皮也止不住往下坠。
罗教授眼下正是这么个情形。
他本就靠精神硬撑着,几乎没睡,又吃了那么多,此刻倦得眼睛都睁不全,步子歪斜,得让人扶着才能往前挪。
两名队员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,不敢松劲,怕他一倒下去就直接昏睡过去。
要是在梦里再被那些东西缠上,谁知道又会惹出什么麻烦。
可总不能一直这么架着他走。
背着他更不行,那和放任他躺倒沉睡没什么两样。
但眼下的困局在于:罗教授是整支队伍的灵魂,每一步行动都得靠他指点。
下墓探查不是寻常活动,稍有差池就可能触发要命的机关,像悬在头顶的刀。
少了专业引导,后果不堪设想。
罗教授正是那个握着关键知识的人,他知道的细节甚至比别的考古专家更深。
有他在,队伍虽然仍处险境,却不像从前那样人心惶惶。
可此刻他摇摇晃晃、像下一步就要瘫软的模样,实在没法领着众人继续前进。
队员们只好格外小心,一步一步,缓慢地往前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