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求您了教授,给我们个痛快吧!别让我们慢慢熬着!”
话又一次被截断。
罗教授停了一瞬,重新开口:“其实我……”
“教授,别再说了,我们真的不想……”
这回轮到他们的话没能说完。
旁边猛地爆出一声粗重的喝斥。
“还不快爬起来!是不是还想尝尝我手里这根棍子的味道?”
出声的是卫兵大壮。
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。
只见大壮将握着的木棍朝空中一抡,棍子劈开气流,发出低沉的嘶鸣。
机车手和周仓一瞧见那棍子挥起的架势,立刻从地上弹起身,停止了翻滚。
罗教授朝大壮的方向轻轻翘了翘拇指。
这一下来得正是时候。
但众人心里仍存着不解。他为何突然站出来?平日的大壮向来话少,极少有这样主动出头的时候,今天是怎么了?
队里有人直接把这份疑惑问出了口。
大壮抬起右手,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后脑:“队长不是不在吗……我想着,总得有人来管管。这担子,该我挑了。”
听他这么一说,众人像一下子明白了。
不知是谁先带的头,零落的掌声陆续响了起来。
做得好!
居然有人主动接过了队长肩上的责任,而且做得这么果断干脆,实在难得。
队长离开之后,队伍里一直飘着隐隐的不安。
毕竟一直以来都是队长负责所有人的安危。
他不在,大家总觉得少了依靠。卫兵们没了领头的,虽然罗教授也能安排事务,可他终究是读书人出身,没经历过行伍,不懂队伍里的规矩。
至于方毅先生,就更不必说了。
他在队里的时间不算长,好些卫兵的名字他都叫不上,同样没有带队的经验。
唯一沾过边儿的,大概只有大学军训那短短几周。
所以尽管队员们敬重他,卫兵们也愿意听他吩咐,可大家心底那份不安并没散去。
人们对卫兵们的状态仍存着忧虑,总觉得安全缺了道锁。
正因为这样,大壮此刻站出来,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踏实。
掌声里带着发自内心的赞许。
不过,也有队员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倘若大壮真能指挥其他卫兵,那么队里的次序是不是就要重新排了?万一队长被救回来,却发现手底下的人不再听他的命令怎么办?
一次例行外出执行任务,归来时却发现指挥权已悄然易主,这般遭遇落在谁身上,恐怕都难以坦然接受。
随之冒出来的,是另一个更为紧迫的难题:那位被困的队长,到底还救不救?
答案几乎无需言说。
倘若不救,这一行人为何仍滞留在此地?
围坐歇息时,腹中空荡的灼烧感一阵阵袭来,实在磨人。
是继续忍着饥饿苦撑,还是先让肠胃得到抚慰再从长计议?
这问题几乎不必深思。队伍里其余人也心知肚明,眼下最实际的步骤,是把情况彻底问个明白。
罗教授对士兵大壮的沉着颇为欣赏,但这绝不代表就能将那位长官弃之不顾。
即便大壮与罗教授狠下心肠,决意舍弃队长,可还有一名考古队员同样困在深处。
那人何其无辜?难道要白白陪着长官葬身于此?
因此众人简单交换意见后,便定下了营救之策。
但在行动之前,总需做足万全准备,譬如进食与休整。
这两件事关乎队员们的根本状态,总不能让大家空着腹腔去涉险。
谁也没有那般舍己为人的胸怀。虽说救援那二人刻不容缓,但仍需反复权衡,筹划周全方能行动。
于是队员们先张罗起简单的饭食,请罗教授与方毅师傅先用。
两人虽端着碗筷,思绪却仍缠绕在正事上。
倒非方毅主动挑起话头,实在是罗教授太过投入,连吃饭歇脚的片刻也不肯放过工作。
这也正是他能执掌考古队的原因之一。众人对他既怀敬意,偶尔却也感到难以招架。
敬佩是真,有时却也受不住罗教授这般拼命的架势。
心底难免暗想:罗教授,您是做学问的,我们却只是普通队员,实在没那般精力跟着您日夜不休。
这话想想也就罢了,真要宣之于口是绝无可能的。
倘若真说了,不知罗教授会露出怎样的神情。
况且这并非一人之事。若惹得罗教授不悦,往后队伍里还不知要平添多少周折。
此刻方毅便遇上了这般局面。
他正咀嚼着饭粒,心神飘远,罗教授却已按捺不住,率先打破了沉吟。
“方毅,以你之见,长官那边眼下是何光景?”
方毅闻言动作微顿,答道:“罗教授,关于那位长官的处境,我倒并不十分忧虑。”
这话引得罗教授抬起眼帘:“哦?你为何这样认为?”
方毅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这问题,您心中其实早有论断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