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怪的是,被他这么一吼,众人反倒齐齐松了口气。
大壮脸上浮起困惑:“我刚才明明出声了……挥手是示意你们靠近。”
“出声?”
考察队员们这才猛然想起,罗教授那边的人嘴唇确实张合过,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到耳朵里。
难道是两边的空气把声音挡住了?队伍里有人压低嗓子提出这个猜想。
方毅轻轻点头。可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。
眼下最要紧的,是把罗教授叫到身边来,大家一起把这诡异的状况弄清楚。
他转向其他人:“一起喊罗教授过来吧,人聚齐了才好商量。”
“行,就学他们刚才挥手的样子回应,他们应该能明白。”
“这办法可行。”
于是所有人一齐朝对面扬起手臂。
这个举动却让罗教授那边的人愣住了。他们互相看了看,眼里全是茫然。
僵持了好一阵,仍然没人挪动脚步。
方毅等得心急,干脆推了大壮一把:“你过去,直接请罗教授过来。”
“是……方先生。”
那兵士显然已经昏了头,连称呼都说得颠三倒四。
方毅在心里摇了摇头。
这座古墓,是他经历过最漫长、也最凶险的一处。每走一步都得反复思量,疲累像水一样漫过全身。
没过多久,大壮折返回来。
他和罗教授急促地交谈了几句,又朝这边指了指。
罗教授终于点头,迈步朝众人走来。
那道身影逐渐靠近,所有考察队员的脸色都绷得像铁块。
大壮回来时言谈举止还像个人,可谁能保证罗教授那队人没问题?就算都是人,里头会不会混进别的东西?这片阴云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罗教授终于走近,看见众人这副戒备的姿态,眉头一下子皱紧了。
他刚张开嘴,吐出一句“大家……”,整队人竟齐刷刷向后退了一步。
罗教授僵在原地,目光扫过一张张绷紧的脸,最后落在方毅身上,眼里满是询问。
方毅没有接话,只是沉吟地打量着他,同时侧耳听着身后队员压得很低的议论。
有人声音发颤地问:“怎么办……罗教授说话了。他现在到底是活人,还是……那个?”
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,可那张惨白的脸,已经说尽了所有不敢出口的惧怕。
四周一片死寂,谁也没有把那个词真正说出来。
队员们对这个字眼忌讳极深,像是说出口就会招来灾祸。
可一直僵着终究不是办法,罗教授还在那边等着。
不管要商量什么,总得快点拿个主意。
人群里有人转向方毅:“方先生,您怎么看?有没有什么办法?我现在……连和罗教授说话都觉得心里发慌。”
“是啊方先生,有什么法子就说出来吧,我们实在是怕得厉害。”
方毅眉心拧成了结。这种局面,他也拿不定主意,只能站在原地飞快地转念头。
见他这副模样,有队员出声制止了周围的嘈杂。
“都别吵了,没看见方先生正在想事情吗?”
“你们这样闹,万一打断了方先生的思路怎么办?”
“要是这思路刚好能救我们的命,你们担得起吗?”
“对,都别出声,让方先生好好想!”
“嘘,安静……”
众人渐渐屏住呼吸,等着方毅给出破局的法子。
可越是要求安静,那股紧绷的死寂反而更让人心神不定。
先前大家喧哗时,方毅心里本就乱糟糟的。
闹惯了,倒也受得住。
此刻四周突然一静,他反倒不适应。
先前的思绪被这片死寂吞没,再寻不着半点痕迹。
队员们目光黏在他身上许久,方毅终于从胸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叹息。
“别这样看我……我同样无计可施。”
一张张面孔凝住了,惊疑与茫然刻进每道纹路里。
“方先生……方才说他也束手无策?”
“彻底没指望了……”
“连他都这么说,我们还能怎样……”
“依我看,不如就地选个顺眼的位置,给自己刨个安身的坑。这地方气息尚可,大伙儿一齐动手挖宽敞些,将来若有人来寻,也免得东翻西找。”
好些人竟跟着应和,觉得这提议实在周到,当即有人转身去取掘土的家什。
方毅望着他们摆开的架势,又觉荒唐,又觉疲乏。
“各位,稍等!”
众人停住动作,茫然地看向他。
有人低声问:“方先生有何指示?需要我们也为您备一处吗?就安排在正中间。”
“说得在理,方先生是我们之中最要紧的,理当如此。”
“那现在便动工吧,位置定在此处正好……”
嘈杂的议论声里,众人当真要为方毅清理出一片土穴。
方毅心口一烫,嘴角却浮起无奈的弧度。
“诸位,容我把话说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