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轻微的吸气声响起。
有人反应过来，急忙开口：“即便如此，也不能让您单独冒险！应该派其他人先去探查。”
罗教授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，摇了摇头：“不，这个点必须我去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：“那里情况不明，谁去都一样危险。我不能让你们任何一个人涉险。所以，谁也别跟来。”
这话落下，好几个队员眼眶倏地红了。
有人声音发颤：“教授，您为我们考虑得太多……”
“您已经付出太多了，真的……”
“让我替您去吧！我年轻，不怕！”
“对，让他去！就算真有什么事，他也扛得住！”
“什么？你这话是巴不得我出事吗？”
“咦？刚才不是你自己抢着要去的？”
“喂！你存心的吧！”
一旁的方毅看着这场面，嘴角差点没压住。
千金之躯？罗教授难不成是纯金铸的？若真是金子做的，上回损失那笔巨款时，也不至于脸色铁青成那样。
方毅心里明镜似的。罗教授太了解这群队员了。
若是他自己不率先迈步，根本不会有人愿意靠近那个地方。
特意叫上大壮，无非是防着自己一时被那些盘旋不散的幻象攫住。身边有个身手利落的，至少能在紧要关头给他一下，让他清醒。
这番安排，细想起来着实费了心思。
队员们本该领会他的深意。
可眼下这光景……
方毅望着那群吵吵嚷嚷、互相推搡的人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这哪像正经的考古队？分明是春游途中闹别扭的小学生。
难怪罗教授总是一脸倦容。
即便如此，罗教授此刻的耐心也显然耗尽了。
他五指攥紧，手臂在空中重重一划，陡然拔高嗓音：“都给我停下！”
话音砸落，所有喧闹一下子停住了。
队员们迅速站直，目光齐刷刷投向他。
罗教授胸口起伏了两下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你们的好意，我清楚。但现在，请别继续添乱。”
众人从他话音里听出了沉甸甸的分量，这才意识到刚才的嬉闹确实过了头。
一个个都低下脑袋不再吭声，静候着即将落下的责备。
可时间一点点过去，预想中的斥责却迟迟没有来。
他们困惑地抬起眼帘，朝罗教授那边望去。
罗教授却已不再多言，只朝大壮使了个眼色，把必需的器具背好，朝着那名队员指示的方位迈开了步子。
临走前，他侧过脸对方毅交代了一句：“方毅，我先行一步。队伍就劳你多看顾些，别再让他们闹出动静。”
方毅点头应下：“您放心，我会留神。”
得了这句承诺，罗教授颔了颔首，随即与大壮一前一后朝那方向走去。
留在原地的队员们脸上都有些发烫。
罗教授临走前还特意托付方毅来约束他们，这是何等包容的胸襟？队伍里有人轻声开口：“方毅先生，我们……”
方毅抬起手掌，示意众人收声：“先别说话，保持安静，让罗教授那边不受干扰。我们仔细瞧着，看那儿究竟会有什么动静。”
队员们依言屏息，再没人出声，所有目光都紧紧追着远处那两道身影。
罗教授与同伴往前走了几十步，忽然蹲下身，视线牢牢锁住地面某处，眉头渐渐拧成了结。
他转过身，朝后方人群摆了摆手。
队伍里有人凑近方毅，压低声音问：“方毅先生，罗教授那手势是什么意思？”
方毅凝望片刻，带着几分不确定答道：“是不是在示意我们过去？”
话虽出口，他自己也拿不准。
垂眼思忖片刻，方毅抬起视线，对周围众人说道：“我倒有个想法。你们谁愿意先过去探一探路？”
他本以为这话会让众人犹豫。
没料到考古队的成员们互相看了看，竟齐刷刷举起了手臂。
“让我去吧，方毅先生！”
“选我，选我！”
“都别争，这回该轮到我了！”
“明明是我先举的手！”
……
一时间人声杂乱，跟先前那份小心翼翼的模样全然不同。
方毅暗自皱眉。连这样的事都能引发争抢，实在出乎他的意料。
他并不知道，此刻队员们心中各有计较：一来罗教授与那名士兵在原地站了许久，未见异常，应当安全；二来方才罗教授的举动让许多人心里触动，热血一涌，早把先前的顾虑抛到了脑后。
眼看众人争抢愈发热烈，方毅只得指向其中喊得最响的一位。
那名队员顿时满脸喜色，小跑着朝罗教授的方向去了。
落选的人们纷纷露出懊丧神情，倒也没太灰心，只盼着下一次机会。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抵达那处的队员也抬起胳膊，朝这边挥了挥手。
剩下的人立刻又骚动起来，围着方毅恳求。
“方毅先生，现在总该让我们过去了吧？”
“这次该轮到我了！”
“选我！求您了！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