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忘了罗教授身上还缠着梦魇。要是方先生应对时需要援手,我们干看着,岂不是自己往坟坑里跳?这是生死攸关的事!”
最后那句话像根针,扎破了先前主张等待的气球。
那人确实漏算了这一层。
看来整支队伍里,唯有罗教授和方毅这两双眼睛能瞬间刺穿迷雾。
寂静再次沉降,压得人耳膜发胀。
过了许久,一道犹豫的嗓音忽然割开了沉寂:“我琢磨了个法子……你们听听成不成?”
众人抬起眼皮,发现说话的是那个名叫大壮的士兵。
一见是他,所有刚绷起的期待瞬间漏了气,瘫回地上。
“怎么老是你,大壮?就不能换个人张嘴吗?”
有人吐出一口浊气,每个字都浸着疲沓的无奈。
立刻有声音追上来,比前者更尖利:“说实在的,大壮,你哪回出的主意能入耳?我早懒得费神听了。”
“你那根棍子呢?不如先往自己脑门上敲一记,醒醒神,总比在这儿搅浑水强。”
被叫作大壮的汉子脸颊涨成猪肝色,胸口剧烈起伏:“我就不算队里一份子?我就不能递句话?”
他的嗓门越拔越高,掺着委屈和火星,“话都不让我说全,你们就这么踩我的脸?行,行……我活着还图个什么!”
尾音还没落地,他猛地抓起靠在脚边的粗木棍,抡出一道半圆,直直朝自己天灵盖劈去。
棍子撕开空气。真砸实了,颅骨怕是要裂成八瓣。
周围几张脸瞬间煞白。几个人扑上去,五六只手死死钳住他的胳膊,把那根催命的木头夺了下来。
“大壮!你魂丢了?有话不能摊开说!”
“你们信过我半次没有?”
大壮脖颈青筋暴起,眼珠瞪得几乎脱眶,“队伍里讲的就是背靠背!你们拿我当外人,我算什么队员?不如一头撞死干净!”
“哎,这话偏了!”
一个灵光的队员赶忙打圆场,眼角朝四周扫了一圈,“谁说不信你了?大壮永远是咱自家兄弟,是不是?”
众人醒过神,忙不迭地跟着点头。
“是是是,大壮,我们逗你玩儿呢。”
“就是扯个闲篇,你可别往心里去啊!”
“信得过你,我们都信。”
见大壮神色松动,那队员顺势接过话:“你方才不是有话要说?现在正好,大伙儿都在这儿听着。”
这话起了作用。
大壮怔了怔,抬手抓了抓头发:“哎?我刚刚想讲什么来着……”
看他这副样子,众人绷紧的神经才稍稍松弛。
都说莽撞的遇上不顾生死的便没辙,眼下这局面正是如此。
大壮拧着眉思索片刻,忽然眼神一亮,一掌拍在自己额头上:“记起来了!咱们担心一拥而上去会扰了罗教授和方毅先生,那……只让一个人过去不就成了?”
他越说越觉得这办法巧妙,嗓门也跟着扬了起来:“就选一个代表!这样既弄清状况,又不会碍手碍脚,岂不正好?”
四下一静,随即有人轻轻“咦”了一声。
这主意……怎么先前没人想到?
人群里响起低微的窸窣声,好些人脸上透出顿悟与跃跃欲试的神情。
可紧接着,另一个问题便摆在了眼前:让谁去?谁去最妥当,不会反倒添乱?
大家你看我我看你,一时都沉吟下来。
这时,最早提出别贸然打扰的那位队员走了出来。
他站到众人面前,清了清喉咙:“这担忧既然是我先提的,便由我去吧。我去向罗教授和方毅先生说明情形。”
“成,你去吧。”
队伍里响起几声零落的应和,听着不像反对,倒像是暂时找不出更合适人选时的随口应答。
但更多人蹙起了眉头,目光里透着不放心。
很快,质疑的声音冒了出来。
“你去?你自己觉得稳妥么?”
“我也感觉……不太牢靠。”
“要不,再斟酌斟酌别人?”
“是啊,那你们说,换谁去才能放心?”
问题又被原封不动地掷了回来。
人们相互望着,谁也没再轻易开口,寂静重新笼罩下来。
每个人心头都滑过一丝无力。这支考古队里,怎么净是些不善交际、又派不上用场的人?
一个念头浮现在所有人脑海:除开方毅与罗教授,队里其余人简直毫无助益。
难怪平日总见两位领队面色沉肃,同他们几乎无话可说。
原来根结在这儿。
“罗教授,方毅先生,真盼望你们在场……你们此刻究竟在何处?”
这并非某个人的独白,而是所有人共同的焦灼。
可想归想,眼前的事总得往下推。
总不能一直僵在这儿,任凭光阴流逝。
必须有人站出来。
队伍仍困在危局里,罗教授与方毅行踪未明。
这时,士兵大壮跨前一步。
“我去吧。”
他嗓音浑厚,“我是负责护卫的军人,保护你们本就是我的任务。方先生和罗教授也是考古队一员,理当受我护卫。况且眼下领队不在,队里只有我能冒这个险。”
其余队员听了,默然认同。领队缺席时,大壮确是士兵中最具分量的人。
由他前去,合乎情理。
可一想到方才的险状,有人低声问:“你……当真能应付?”